第三百零八章 一惊再惊的帝师(2/4)
侍郎私章——盖在‘谢仪’二字旁。”冯吉面如死灰,踉跄后退半步,被身后同僚扶住才未跌倒。
宋畅却不容喘息,复又看向人群:“诸位大人痛斥臣‘焚毁文庙’,可谁记得,祥符县文庙香火鼎盛,供奉的却是‘河神娘娘’泥塑?那泥塑腹中,藏金佛三尊、银锭四百块、当票六十七张——当的是穷书生十年寒窗所著诗稿。臣拆庙时,有老儒跪于阶下,捧《孟子》残卷泣曰:‘此非毁庙,乃正礼也!’”
他话音落下,四下竟一时寂静。风声呜咽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在百官足前打着旋儿。
就在此刻,那名绯袍御史忽越众而出,单膝点地,朗声道:“下禀督主!臣陈廷祚,河南杞县人,父为县学训导,母病亡于去年秋汛。臣离乡赴京前,曾见开封府吏役强征民夫堵口,每人日领糙米三合,冻毙者七十三人,尸骨曝于河滩,豺狗争食。臣不敢言,唯夜夜梦中闻哭声不绝!今督主返京,臣斗胆叩首——请督主,再查开封府衙旧档!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黄河决口之堤,非天灾,实人祸!”
话音未落,已有人惊呼:“陈廷祚!你疯了?!”
“住口!”宋畅厉喝一声,声震四野,竟令数名欲上前拉扯陈廷祚的官员僵在原地。
他缓步上前,亲手扶起陈廷祚,目光如炬:“陈御史,你可知告发上官,需呈实据?”
“臣……有!”陈廷祚自怀中取出一叠泛黄纸页,边缘磨损严重,显是反复摩挲所致,“此乃臣父临终前密授,乃祥符县河工库房出入薄副本,墨迹经雨水浸染,然印章清晰可辨!”
宋畅接过,未及细看,忽听身后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钟响——卯时三刻,宫门晨钟。
几乎同时,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,尘土飞扬中,一骑锦衣卫飞驰而至,翻身下马,单膝跪于宋畅面前,双手高举一卷明黄诏书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开封府治河钦差、东厂提督宋畅,体国忧民,勘乱安邦,着即刻入乾清宫觐见!钦此——”
诏书未宣毕,百官哗然。
冯吉脸色惨白如纸,魏公双唇哆嗦,连一句“且慢”都未能出口。
宋畅却未接诏,反将手中账册与陈廷祚所呈簿册一并交予身后楚昭勇:“收好。一并呈入乾清宫。”
他这才转身,面向百官,蟒袍猎猎,声音如金石相击:“诸位大人方才所言六大罪状,臣一一记下。三日后,午门之外,臣当设‘公案’一席,邀开封府幸存吏役、受灾乡绅、蒙冤士子、被抄家眷,当面对质。凡有冤屈者,持此簿册为凭,来午门击鼓——鼓声不绝,臣必亲审!”
他目光扫过冯吉、魏公,最后落在陈廷祚脸上,一字一顿:“陈御史,你既敢言,便须敢坐于公案之侧,为百姓执笔录供。你可敢?”
陈廷祚仰首,眼中泪光灼灼,却无半分畏缩:“臣……敢!”
“好!”宋畅大袖一挥,转身便走。
东厂番子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,他步履沉稳,蟒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——那草茎纤细却韧,被压弯又弹起,竟未折断。
魏忠贤跟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督主,此举恐激怒众怒。”
宋畅脚步未停,只淡声道:“怒?他们早怒了。朕若不让他们怒,他们怎肯把爪牙伸出来?”
魏忠贤心头一凛,忽觉后颈发凉,下意识回头望去——只见百官如泥塑木雕,唯有陈廷祚独立风中,袍角翻飞,手中紧攥那叠泛黄纸页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仿佛攥着一柄尚未成形的剑。
午门巍峨依旧,宫墙肃穆如初。可就在方才那三丈之地,已有无数看不见的裂痕悄然爬满青砖缝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