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食蛇则瘦(续)(4/4)
我们不必真打泰山?”“不。”刘乘摇头,“我们要打,而且要打得震天响。但主攻方向,不在博县,不在嬴县,而在……”他指尖重重戳向地图上一处几乎被墨迹覆盖的小点——“巨平。”
谢安失声:“巨平?那是泰山郡最北端,毗邻济北,离慕容恪的邺城不过四百里!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刘乘目光如刀,“正因离邺城近,才最安全。慕容恪绝不会料到,一支淮南偏师,敢孤军深入其腹地三百里。而巨平守军不过八百,且多为新募流民,器械粗劣,壁垒未固。若我军突袭得手,一面可直叩济北门户,迫使慕容恪分兵;一面可切断泰山与济北之间的粮道——此乃釜底抽薪。”
谢安脸色数变,最终竟缓缓笑了:“原来你早就算好了。所以你答应出兵,不是为帮谢万,也不是为稳北府,而是……为自己找一块试验新军、新器、新法的战场。”
刘乘没否认,只道:“我已命鱼韶率两千精锐,扮作流民,沿泗水北上,沿途散播‘北府缺粮,士卒怨怒’之谣;又令郎鉴调拨五百辆双轮辎重车,全装空箱,车辙深印,伪作运粮大队,昼夜不停,直奔博县方向。三日后,他们将抵达博县外围十里扎营,燃起百堆篝火,擂鼓彻夜。”
“那巨平呢?”
“郑胜之已率五百死士,乘三艘快船,顺泗水潜行,今夜子时出发。”刘乘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他们不带火把,不鸣金鼓,只靠星图与水纹辨路。若一切顺利,七日后,巨平城头,将升起西府军旗。”
谢安久久不语,末了,只低声问:“若败了呢?”
“败了,我自缚请罪,削职为民。”刘乘饮尽最后一口冷茶,“但谢万不能败。所以,我留了后手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,正面铸“寿春”二字,背面是蟠螭纹,中间一道细槽可嵌另一符——正是当年王导所赐、传于庾亮、再传于殷浩的“淮南节度使铜符”。
“此符,我已分作两半。”刘乘将铜符推至谢安面前,“一半,你即刻送往彭城,交予谢万。告诉他,若战事胶着,或北府有变,可凭此符,调我寿春境内所有军资、船队、匠户、粮秣,无需禀报,亦无需理由。”
谢安盯着那半枚铜符,手指微颤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刘乘已将整个淮南的命脉,押在谢万一人身上。
而谢万,是他谢氏的幼弟,亦是他谢安此生最不愿见其跌倒之人。
“御龙……”谢安声音哽住,竟一时难以为继。
刘乘却只是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窄窗。
窗外,寿春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火燎原。远处芍陂方向,火把蜿蜒如龙,那是房谌督率民夫彻夜破冰的痕迹。更远处,马头新城轮廓在夜色中巍然矗立,尚未完工的箭楼尖顶,刺向深蓝苍穹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袍袖猎猎,如旗。
“安石先生。”刘乘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如水,“你曾问我,想不想打。”
“我说不想。”
“可如今,我已开始布阵。”
“你问我,会不会打。”
“我说会。”
“现在,我只想问你一句——”
他缓缓转过身,眸光如电,映着窗外万家灯火:
“你,敢不敢跟我一起,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