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月寒日暖(下)(2/4)
赴菟裘奔丧,刘庄假意受命,却于帐中设伏……王监军连同随行十二人,尽数伏诛!今晨卯时,刘庄已闭阳关四门,悬旗自立,称‘奉先中郎遗志,镇守北疆’,更遣人飞马往新泰、蒙阴,召诸葛攸合兵……”“合兵?”刘乘忽然轻笑一声,竟似听闻趣事,“他拿什么合?阳关不过两千守卒,诸葛攸若真肯听他号令,去年冬雨时就不会让慕容德绕过他的防区直扑瑕丘了。”
他俯身,指尖蘸了案上未干墨汁,在青砖地上迅疾划出三道横线:“阳关、新泰、蒙阴——此三处若真联成一线,必以泰山为脊,以汶水为脉。可刘庄砍了监军,等于亲手斩断了朝廷与阳关之间最后一道脐带;诸葛攸若敢应,便是公然弑君之罪,他身后那些琅琊王氏、陈郡谢氏的门生故吏第一个饶不了他。所以……”刘乘直起身,目光如刀,直刺赵猛双眼,“你不是逃出来的,你是被放出来的。刘庄让你来,不是报信,是试刀——试我们这些人,谁的刀还敢出鞘。”
赵猛浑身一震,面色由灰转青,再由青转紫,终究颓然垂首,肩膀垮塌下去。
灵堂内死寂无声。唯有檐滴之声愈发清晰,嗒、嗒、嗒,敲在人心上,像倒计时的鼓点。
刘乘不再看他,转向谢万:“中郎,笔给我。”
谢万怔住,下意识递出狼毫。刘乘接过,却未落纸,而是径直走到灵前荀羡灵位旁,将墨笔插进香炉灰烬之中,直至没至笔杆。青烟袅袅缠绕笔身,墨毫焦卷,发出细微噼啪声。
“诸位都看见了。”他声音平缓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砖缝,“这支笔,是谢中郎的笔,也是北府的笔,更是朝廷的笔。它写下的不是诏命,是活路——给活着的人,给还想在这片土地上种地、娶妻、埋祖宗的人。”
他拔出焦笔,随手掷入香炉,火苗腾地窜高,吞没墨毫:“刘庄杀监军,是断自己活路;诸葛攸若应他,是断麾下三千将士活路;而你们——”他环视郑袭、萧锺、戴遂等人,目光灼灼,“若此时还在纠结下邳太守该是谁,还在计较临淮兵权归谁手,那就不是忠臣,是蠢货。因为等你们争出结果,慕容恪的铁骑已经踏碎彭城外的麦田,贾坚的刀锋已经割开你们儿子的喉咙。”
萧锺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前军是要我们束手?”
“不。”刘乘摇头,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每一寸绷紧的肌肉,“我要你们把刀收进鞘里,把甲卸下来,把营垒拆了——不是投降,是换地方扎营。城南粮仓旁那片荒地,我已令人平整出来,三日内,所有北府将领,无论南北出身,不分职司高低,全数移营至此。我刘乘,就住营门口那座草庐。谁有怨气,随时来骂;谁有疑虑,随时来问;谁想走,我亲自送行,赠米三斗,钱五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:“但有一条——凡擅自调动一卒、擅启一库、擅斩一人者,不问缘由,立斩于营门旗杆之下。此令,即刻传谕各营,午时之前,若有人违,提头来见。”
话音落处,蒋干已捧出一面黑底赤纹的令旗,旗角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——那是刘乘寿春幕府的军令旗,非战时从不出鞘。
郑袭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前军……真要撤?”
“撤。”刘乘答得干脆,“撤得越快越好。伤病员明日一早便启程,分三路:一路沿泗水乘船南下,直抵下邳;一路经鲁郡走陆路,辎重队押后;第三路,由我亲自率千人护送,取道梁父山小径,避开元凶之地,直插瑕丘——那里有沈劲,有我带来的寿春精锐,更有刚刚修好的浮桥。”
他踱至灵前,深深一揖,再直起身时,眼中已无半分怒色,唯余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:“荀中郎九年经营,不是为了建一座华美楼阁,是为江左夯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