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老者已死(4/4)
刘贵跳下马,走到车前,忽然伸手掀开李琰狐裘下摆——里面竟套着件崭新锦袍,腰带上悬着一枚鎏金虎符。“广平郡兵虎符,”刘贵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铜牌,“按律,须由刺史亲验,方可调兵。李使君既病重至此,怎还有力气佩符?”
李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慕容恪冷冷道:“押回邺城。另,广平郡所有仓廪、医署、驿亭账册,即刻封存。若有一册缺失,你项上人头,便与石虎干尸同挂桥柱。”
回程途中,慕容恪问刘贵:“你怎知他装病?”
刘贵望着道旁野麦:“他车辙压过麦田,深三寸。病得快死的人,哪有力气让车轮陷这么深?”
慕容恪仰天大笑,笑声惊起一群飞鸟。
六月初,诏书颁行天下:三五征发令正式施行,细则附七卷《丁口实录》。同时,《燕律·赈恤篇》增补三条:灾年免赋,疫年免役,孤寡终身免征。诏书末尾朱批八字:“宁失百万,不弃一民。”
消息传至并州,张平摔碎酒樽,怒骂“慕容小儿妇人之仁”;洛阳晋军大营,桓温抚掌而叹:“燕主虽胡,其政近古”;而塞外草原,拓跋什翼犍正欲祭天称帝,忽闻此讯,竟焚香三日,遣使秘密赴邺,求购《丁口实录》抄本。
七月流火,邺城郊外新垦的万亩稻田泛起青浪。刘贵蹲在田埂上,用陶碗盛了半碗新汲的井水,递给身旁一个瘦小少年。少年接过碗,仰头灌下,喉结滚动如鸽卵。
“叔,朝廷真不抓俺爹去当兵?”少年舔着碗沿问。
刘贵摸摸他枯黄的头发:“抓。但你爹是独子,上有瘫痪老母,下有你这病秧子,按新律,免征。”
少年眼睛亮了:“那……俺能去讲习所念书?”
“能。”刘贵指着远处炊烟,“等秋收后,官府要招五十个‘田官助教’,识字的优先。你若考上,每月发粟三斗,还有两百文工钱。”
少年怔住,忽然扑通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田埂上:“谢天子!谢大司马!谢刘叔!”
刘贵扶他起来,拍去他额上泥土。阳光穿过云隙,落在少年皲裂的手背上,照见几道新鲜血口——那是昨夜借着月光,用碎瓷片在泥地上练字留下的划痕。
暮色渐浓,归鸟掠过铜雀台残影。台基新植的桑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叶片翻动间,似有无数细小的绿翅,在夕照中振翅欲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