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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姐弟决裂(3/4)

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屋内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裴微没有立刻去碰那药包,也没有去取雪梨膏。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,重新拿起那份军报,目光落在“柳林寨”三字上,久久未移。

    柳林寨,距保州三百里,距北靖王府仅二百四十里。

    若北虏真欲大举南侵,此寨必为前锋屯兵之所。而寨中那面被悬尸示威的旗杆,杆身漆色已斑驳,却仍可见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——那是李长渊当年亲手所绘的北靖王旗图样,早已褪色,却未曾被抹去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周蕴昨日午后,在花园假山旁对他讲过的话。那时她正修剪一株老梅,剪刀咔嚓一声,截断一根枯枝,雪沫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七郎,你总把事儿都压在自己心里。可这世上,哪有铁打的人?便是北靖王,当年在朔州冻掉三根脚趾,回来后照样喝半坛烈酒,骂三天娘。他从不觉得,硬扛着,就是忠。”

    裴微当时只垂首应是。

    此刻,那截枯枝断口的雪沫,仿佛又簌簌落进了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慢慢放下军报,走至案边,伸手解开了青布包。

    里面果然是一只青瓷小碗,碗中汤药乌黑浓稠,热气已散去大半,却仍氤氲着苦涩药香。旁边还搁着一小碟雪梨膏,琥珀色,澄澈透亮,上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蜜油,在窗透进来的天光下,折射出温润光泽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碟雪梨膏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然后,他忽然伸出手,食指蘸了一小点,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甜。

    清冽的甜,带着梨子蒸煮后的温润香气,一丝苦涩也无。

    可这甜味,却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、一下下刮着他心口那层硬壳。

    他尝过太多苦——战场上的血锈味,寒夜里的铁甲冷腥,朝堂上的唇枪舌剑,还有李长渊咽气时,他握着那渐渐冰冷的手,尝到的满嘴苦胆汁的腥气。

    唯独没尝过这样干净、纯粹、不掺一丝杂质的甜。

    就像她靠在他背上时,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、混着檀香与薄荷的暖意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懂分寸。

    她是太懂分寸,所以才用那片刻的逾矩,去丈量他心底的边界——试探他是否真的如表面一般,坚不可摧;试探他是否真的能永远将她,隔在“姨娘”二字之外,隔在“托孤重臣”的身份之后,隔在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。

    而他,竟在那一刻,忘了设防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将手中那点雪梨膏彻底抿净,舌尖残留的甜意,却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窗外,雪势渐密,纷纷扬扬,覆盖了庭院,覆盖了屋脊,覆盖了整个北靖王府的飞檐斗拱。天地间一片素白,唯有廊下悬着的两只红灯笼,在雪幕中晕开两团朦胧暖光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、固执的火。

    裴微站在窗边,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喝那碗药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望着雪,望着那两团红光,望着这被厚厚积雪覆盖的、看似安稳的王府。

    他知道,有些雪,一旦落下,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有些火,一旦燃起,便再也无法佯装未觉。

    而有些名字,一旦在心底反复默念,便再难被“姨娘”二字轻易封存。

    他忽然抬起手,指尖沾了窗上一点融化的雪水,在冰冷的窗纸上,极轻、极慢地,写下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——微。

    写完,他停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,又在那“微”字旁边,添了一个更小、更淡、几乎要融进水痕里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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