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(3/3)
他闭上眼,眼前却不是黑暗,而是她转身离去时,裙裾掀起的一角暗金云纹,是她鬓边一支素银衔珠步摇,在斜阳里晃出的细碎光点,是她伏在他背上时,散落下来的几缕青丝,蹭过他颈侧,痒得钻心。他猛地睁开眼。
烛火正旺,灯芯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,“啪”地轻响。
他盯着那点跃动的光,忽然低声笑了。
笑声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。
原来不是他未曾动心。
是他一直不敢承认——
这世上,竟真有人,值得他卸下所有铠甲,只为承接她一次真实的颤抖。
原来所谓忠义,所谓担当,所谓替兄长守业……都不过是层层叠叠的壳。
而她,是唯一一把钥匙。
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。
他抬手,轻轻覆在心口。
这一次,他不再否认。
风还在吹。
灯花又爆了一朵。
他坐在那里,脊背挺直如松,面容平静如水,唯有搭在膝上的左手,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指腹——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,和一声未出口的、滚烫的“嗯”。
那声“嗯”,他本想说“好”,却只吐出一个音节,便哽在喉间。
因为太重了。
重得他不敢轻易许诺,怕辜负了这满室灯火,怕辜负了她鬓边那支素银步摇,怕辜负了她伏在他背上时,那一声极轻、极哑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或许从未真正长大。
直到这一刻。
直到她靠过来,直到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直到他发现,原来守护一个人,比守住一座城,更需要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他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——边角绣着半朵小小的梅花,针脚细密,颜色浅淡,是她去年冬至随手所绣,说是“给七郎擦汗用的”,他收下了,却一直没舍得用。
此刻,他展开帕子,轻轻覆在脸上。
帕上还有一点极淡的、几乎消散的香气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在心底,郑重其事地,把那个名字,又默念了一遍。
不是“姨娘”。
不是“裴氏”。
是“二郎”。
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,独一无二的——
二郎。
窗外,风势渐歇。
檐角铜铃,余音袅袅,终归于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