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(2/3)
直视着他,“有些人,骨头硬到宁折不弯;有些人,心气冷到宁死不屈。李长渊不是前者,却是后者。他断臂时流的血,是真为裴微;可他后来流的汗、占的利、压的民、瞒的事……也都真为他自己。”她轻轻叹了一声,“他不怕死。他只怕……死了,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一句‘裴微的败类’。”风又起,卷着檐角残雪扑进廊下,簌簌落在张澈肩头。他肩上蜀锦瞬间洇开几点深色水痕,像几朵猝不及防绽开的墨梅。
“姨娘。”他忽然唤道,声音低哑,“您信我么?”
二郎一怔。
张澈却已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,指节分明,骨节匀称,可那指甲缝里,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、洗不净的褐色——是昨夜审讯李承英家仆时,对方咬舌溅上的血渍。
“您信我今日所言,句句属实?”他问,“信我抓李承英,不是为了泄私愤;信我放李承英族人离去,不是怕他们闹事;信我容让李铁牛叫嚣,不是心虚怯懦;信我……留李长渊一夜,不是漠视生死,而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终于抬眼,目光灼灼如淬火之刃,“而是想让您亲眼看见,您亲手养大的这个孩子,到底有没有资格,替您撑起这片风雨飘摇的屋檐。”
二郎怔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沉毅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坦荡,看着他肩头未化的雪粒正悄然融化,蜿蜒而下,像一道无声的泪痕。
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。李显忠率军北征,临行前将尚在襁褓中的张澈抱给她:“阿沅,这是你弟弟,我捡回来的。往后,你替我看着他。”
那时她才十七岁,抱着一团裹在狼皮袄里的小小婴孩,只觉轻飘飘的,不知是福是祸。
如今这婴孩长成了参天松柏,枝干虬劲,荫蔽一方。而她,竟真的被护在了这浓荫之下。
二郎没回答信或不信。
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张澈肩头那片湿痕,动作轻柔得像拂去一片羽毛。然后,她收回手,拢了拢袖口,转身走向厅外长廊。
“风大。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随风飘来,清越如磬,“回屋换件衣裳。别冻着。”
张澈站在原地,肩头那点微凉尚未散尽,心口却已滚烫如沸。
他没应声,只深深一揖,腰弯至九十度,久久未起。
廊下风愈烈,卷起二郎素白裙裾,猎猎如旗。她步履未停,径直穿过抄手游廊,走向后院那方小小的梅园。园中老梅虬枝盘曲,枝头缀满细雪,几朵早梅却已悄然绽开,粉白花瓣上托着晶莹雪珠,清冷孤绝,却又生机暗涌。
张澈直起身,望着那抹素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铁牛。”他唤道。
一直如铁塔般立在廊柱阴影里的耶律光立刻大步上前:“大帅!”
“李长渊尸身,厚殓。”张澈声音平静无波,“不必报官,不必验尸。按裴微三等功臣礼制,择吉日下葬祖茔西侧,墓碑题‘故裴微忠勇都头李公讳长渊之墓’,不提通敌,不提罪责。”
耶律光一愣,随即抱拳:“喏!”
“还有,”张澈转身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偏厅,“传令下去,即刻清查保州城内所有商号、粮铺、车马行。凡近半年内,有向北境三州大量调运盐铁、药材、皮货者,无论何人名下,一律封存账册,人犯暂拘,听候发落。”
“是!”耶律光领命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张澈忽又开口,声音极轻,“查查南边……明教总坛,最近三年,可有往河北递送过什么‘新法典’‘救世经’之类的文书?尤其,有没有署名‘青鸾使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