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(2/5)
长矛撬,有人以刀背砸,更多人直接抡起铁盔猛砸——哐!哐!哐!那声音单调、暴烈、带着一股不要命的蛮劲,震得河岸老柳树上的积雪簌簌滚落。钟傅昭赤手劈开一块浮冰,指腹被锋利冰棱割开,血珠刚沁出就被寒风冻成暗红冰粒。他浑然不觉,只将染血的手掌往冻硬的冰面上狠狠一按,留下一个猩红掌印,随即跃入刺骨激流。水冷得像刀子刮骨。他呛了一口冰水,喉头腥甜,却死死攥住一根系在马鞍上的麻绳,双腿猛蹬,借着水流冲力撞向对岸冰缘。身后士卒一个接一个扑入水中,有人被暗流卷偏,立刻有同袍游过去拽住胳膊;有人冻僵失力,便被两人架着腋下硬拖向前。没人喊痛,没人叫冷,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,和粗重喘息在冰面上蒸腾成雾。
卯时初,八千人尽数渡毕。湿透的甲胄在寒风里迅速结出冰甲,行走时叮当作响。钟傅昭抖落满头冰渣,抹了把脸,甩出一道血水混合的冰线。他指着东南方一道低矮山梁:“张澈主力必在华阴道!他不敢在平原列阵,怕我骑兵冲阵;他必倚山设伏,断我归路——可他算漏了一样东西。”
李岩喘着粗气问:“何物?”
钟傅昭抬手,指向铅灰色天幕下正簌簌飘落的雪:“这场雪。越下越大,埋了脚印,也埋了伏兵的踪迹。可雪落得越急,山路越滑,弓弦受潮,弩机失灵……伏兵藏得越深,撤退时越乱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硬饼,掰开一半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作响:“张澈要的是‘西军怯战’的名声,不是真想歼灭我这八千人。他怕的是我拼死一搏,逼他决战——所以伏兵不会多,只求惊扰,不求死战。咱们就给他个‘惊扰’——”
“直插他中军大帐!”
李岩瞳孔骤缩:“可若他中军虚设……”
“那就烧了他的粮车!”钟傅昭眸光如电,“他弃潼关走得‘从容’,可弃了整座关城的存粮,却没弃华阴道上押运的三百辆粮车——那才是他真正的命脉!”
话音未落,远处山梁上传来一声凄厉鹰唳。一只灰隼自云层俯冲而下,爪下竟缚着半截染血的断箭!
“斥候鹞子!”李岩失声。
钟傅昭却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那灰隼掠过的方向——山梁背面,雪雾深处,隐隐绰绰浮现出一片移动的墨点。不是伏兵,是车辙!三百辆粮车正沿华阴古道蜿蜒东行,车轮碾过积雪,压出两道深痕,如两条黑色蜈蚣爬向大梁方向。
“天赐!”钟傅昭低吼,翻身上马,“李岩听令!率两千骑,绕山脊南侧突袭粮队后队!见火即燃,不留活口!本将亲率步卒,直扑中军旗号——今夜子时,若不见火起,你便自行退入终南山!”
李岩抱拳领命,转身翻身上马,铁蹄踏碎薄冰,两千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山脊。钟傅昭却勒转马头,不再看那粮队一眼,只盯着山梁最高处那面在风雪中猎猎招展的玄色大纛——纛旗边缘已染上污雪,旗面上“张”字墨迹被雪水洇开,模糊如泪。
他抽出横刀,刀尖斜指苍穹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雪,清晰送入每个士卒耳中:“曹家儿郎!今日不为功名,不为赏赐——只为大晟天子,还在大梁宫墙之内,冻得十指皲裂,啃着半块发霉的麦饼!”
八千人齐声怒吼,声浪撞上山壁,激起雪崩般轰鸣。冻僵的刀枪猛然举起,寒光刺破雪幕,竟似劈开了漫天阴霾。
山梁背面,张澈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。这位反贼主帅正踞坐胡床,左手把玩一枚青玉扳指,右手持笔,在绢帛上勾画潼关防图。帐外风雪呼啸,帐内却暖得令人昏沉。副将周侗掀帘而入,甲胄挂满冰晶:“大帅!斥候回报,钟傅昭八千人已渡渭水,正沿华阴道疾进!李岩部两千骑,分作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