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(4/4)

雀门最高处的鸱吻之上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玄色身影。

    风雪扑打着他玄色大氅，猎猎如墨云翻涌。

    他手中挽着一张黑檀硬弓，弓弦犹在轻颤。

    不是张澈。

    是钟毓义。

    他目光越过千军万马，直直落在高查查脸上，唇角微扬，竟似在笑。

    可那笑容里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冰冷的嘲弄。

    高查查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——钟毓义，这个被她视为棋子、以为早已掌控在股掌之间的老道士，此刻正站在云端，俯视着她所有的算计、她的珍珠、她的玉玦、她刚刚抛出的饵……

    原来，她才是那枚被抛向高空的珍珠。

    风又起了。

    卷着雪，扑在她脸上，刺骨生疼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今晨梳妆时，铜镜里映出的自己——那粒雀斑旁，不知何时，又悄然浮起一点更淡的褐痕，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
    銮驾再次启动。

    高查查缓缓放下车帘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、刀光、箭雨，以及那一道来自云端的、洞穿一切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靠向锦垫，闭上眼。

    袖中，那枚刻着三道深痕的铜钱，正紧紧贴着她汗湿的掌心。

    远处，朱雀门内，二郎的鞭子终于落下。

    可抽中的，不是姚若虚。

    是那支钉入青砖的狼牙箭。

    箭杆应声而断。

    断口处，露出半截暗金色的箭簇——形制古拙，铭文模糊，赫然是大晟开国太祖御用的“玄甲破军”箭！

    高查查在帘后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，飘散，消弭无形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这场雪，才刚刚开始下。

    而京城地下，那些被掩埋的、尚未腐烂的尸骨，正随着雪水渗透，渐渐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