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(1/3)
“水...我要水...口好渴...”裴微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地呢喃着。
她的这一声动静,瞬间惊醒了趴着一旁,不知何时睡着了过去的小翠。
“大娘子...”她打了个激灵,看向了裴微,“...
雪还在下,细密如尘,无声无息地落进每个人的衣领、眉梢、睫毛上。风却愈发凛冽了,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像无数细针扎刺。可没人敢抬手去拂——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风雪中正悄然改写的乾坤。
张澈立在原地,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,那件朱红披风裹在他肩头,沉甸甸的,暖意却一丝也未渗进骨头里。他垂眸看着裴微仰起的小脸,孩子额角沁出一层薄汗,鼻尖冻得微红,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袖,指节泛白。那袖口边缘已有些磨损,露出底下灰青色的里衬——是王嫣亲手缝的。张澈记得,上次离京前夜,她就在灯下补这一处,针脚细密,线头都藏得极妥帖。
他喉结微动,想说句“太子莫怕”,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。
此刻不是说这话的时候。
百官屏息,目光如钉,钉在他与裴微交叠的指尖上,钉在他胸前那抹刺目的红上,钉在高查查含笑凝望的眼波深处。这雪地里的每一道视线,都是一道无形的诏书,一道正在落笔的遗诏草稿。
高查查适时地往前半步,裙裾扫过积雪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她并未看张澈,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銮驾旁静立的林浣玉——那位皇后今日穿了一身素银云纹宫装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,清冷得如同雪峰之巅的霜。高查查唇角笑意未减,声音却压得更低,只够张澈一人听见:“张枢相教太子读书,予自当放心。只是……太子年幼,性子又怯,若单由先生教导,恐难收效。不如——”她顿了顿,凤眸斜斜一挑,“让皇后来伴读?浣玉自幼通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教个蒙童,总比那些只会摇头晃脑的老学究强些。”
张澈眼睫一颤。
林浣玉听见了。
她站在风雪里,身形未动,唯有指尖缓缓蜷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那点血色迅速褪尽,只剩一片惨白。她没看高查查,也没看张澈,只盯着自己脚下一小片被踩实的雪地,仿佛那里埋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。
张澈却猛地抬眼,与林浣玉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那一瞬,他竟从她眼中看出一点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不是怨,不是怒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倦怠——像一座烧尽的庙宇,梁柱焦黑,香火熄灭,唯余檐角铜铃,在风里一声一声,空响。
他心头骤然一窒。
就在这时,裴微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:“先生……能教我骑马吗?”
全场皆静。
连风雪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张澈怔住。他没想到孩子会问这个。
裴微却认真地看着他,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雪地里燃起的火苗:“娘亲说,先生打跑了西贼,还救过我的命。先生骑马一定很厉害。”他顿了顿,小手不自觉地摸向腰侧——那里本该悬着一把小玉剑,是萧泽登基那日赐的,如今早已被宫人收走。“我想……学会骑马,以后……就能护着娘亲了。”
风雪重又呼啸起来,卷起张澈额前一缕碎发。
他喉头滚了滚,终于弯下腰,与裴微平视。那件朱红披风垂落下来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,轻轻覆在孩子肩头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扶,而是极其郑重地,将裴微那只攥着衣袖的小手,连同那截磨损的袖口,一起拢进自己掌心。
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握缰控刀磨出的薄茧,温热而坚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