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亲近(3/3)

别去蓬壶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，连魂都会被潮水腌透。你要救人，就得先变成比潮水更冷的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老人头一歪，竟没了气息。秦动探其鼻息，又按其颈脉，良久，缓缓合上他双眼。转身时，他注意到老人蜷曲的左手食指，正死死抠进沙地——那里，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卍”字，边缘被海水磨得圆润，却深达寸许。

    秦动凝视片刻，默默掏出火折子，将老人身上油布点燃。火焰噼啪作响，映亮他半边冷峻面容。火光中，他解下腰间酒囊，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，灼热感直冲喉头。随后，他拔出腰刀，就着火光，一刀削下自己左耳垂——鲜血淋漓，坠入火堆，腾起一股焦糊气味。他将断耳埋进老人身侧沙中，低声道：“吴伯，您教我的第一课，我记住了——潮信不死，人就不算真死。”

    火势渐弱，天边已透出鱼肚白。秦动起身走向码头，身后火堆余烬中，那枚锈罗盘静静躺在灰里，指针依旧稳稳指向东南偏东十五度。

    辰时，张水浪带人驾着一艘修补过的乌篷船停靠岸边。船头插着根竹竿，挂着块褪色蓝布，上书“澄海渔社”四字。这是秦动昨夜吩咐备下的——蓬壶海域凶险异常，寻常渔船入内必沉，唯有澄海镇祖传的“铁骨船”能抗住海底暗涌。此船龙骨掺了玄铁碎屑，船底涂着鲸脂混桐油熬制的秘蜡，遇水则坚逾金石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船备好了！”张水浪抹着汗，“可……可我们真要跟您出海？”

    秦动踏上跳板，回头看向码头方向。叶玲绮立在衙门高墙之上，素白衣袂翻飞，手中握着一卷未展开的画轴；苏幼娘倚着门框，怀里抱着只褪毛的老猫，正朝他用力挥手；姜墨站在船舱口，肩头挎着包裹，腰间新悬了一柄短剑，剑鞘上缠着几圈素白麻布——那是她连夜拆了三件里衣绞成的。

    秦动没有回应张水浪，只抬起右手，朝三人缓缓抱拳。这一礼，不卑不亢，却重逾千钧。

    乌篷船离岸，桨声欸乃。张水浪拼命摇橹，船身破开薄雾，驶向茫茫海天相接处。秦动立于船头，解下腰间酒囊，再次仰头痛饮。烈酒入喉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，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，像两簇幽暗海底燃起的磷火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白玉簪，簪头莲花纹路在晨光中流转微光，仿佛随时要破玉而出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船尾水面忽起涟漪。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掠水而至，足爪系着细小竹筒，径直停在秦动肩头。他取下竹筒，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绢。上面仅有一行朱砂小楷，字迹清癯凌厉，却令秦动浑身肌肉骤然绷紧：

    【蓬壶无门，唯血可启。古姑娘已入“葬莲池”，三日后子时，莲开九瓣，魂散魄消。欲救她，须以六扇门镇狱刀，剜己心尖血，洒于池畔白石。石染赤，门自现。——署名处，画着一柄倒悬的青铜剑，剑锋滴血。】

    秦动捏着素绢，指节泛白。海风呼啸，卷起他鬓边碎发，露出耳后新鲜结痂的伤口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声低沉，惊飞了远处礁石上栖息的海鸟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将素绢凑近唇边，轻轻一吹。纸灰纷扬，如雪坠海。

    乌篷船继续向前，渐渐融入浩渺烟波。远处海平线上，隐约可见一线墨色山影，形如巨棺横卧。而船底深处，锈罗盘指针微微震颤，始终固执地指向那片死亡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