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有此圣君,何愁天下不定,大明不兴?(3/3)
布之后,朱铭正亲手焚毁的,不只是燕藩法统,更是整个士大夫阶层赖以安身立命的旧秩序。“唐王。”朱铭忽然点名。
朱聿键缓步出列,袍袖微扬,露出腕上一串黑檀佛珠,颗颗圆润,色泽幽深。
“你父王在襄阳时,曾教过你《孟子》?”朱铭问。
“回殿下,家父常诵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。”朱聿键垂眸,佛珠在指尖无声转动。
“好。”朱铭颔首,“即位大典之后,你便入詹事府,任少詹事,专司皇子讲学。逢泽周岁时,你替我讲第一课——就讲这句‘民为贵’。”
朱聿键瞳孔微缩,随即深深拜倒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众人皆以为这是恩宠,唯朱翊铭盯着朱聿键后颈衣领下露出的一小片青色刺青——形如竹节,隐没于皮肉深处。那是襄阳诸王宅中,被秘密烙下的囚徒印记。朱铭登基前夜,这印记会由御医用药膏褪去,可皮肤之下,已永远嵌着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风势渐大,吹得杏黄旗猎猎作响。朱铭仰首,见旗面“明”字最后一捺,在风中剧烈摇曳,竟似一柄即将出鞘的剑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海外荒岛,父亲教他辨认星图。老人枯瘦手指指向北方天际一颗孤星:“儿啊,那是帝星。可帝星从来不在正中——它总在北斗杓柄之外,偏一点,再偏一点,偏到群星都以为它要坠落时,它才真正亮起来。”
那时他不信。如今信了。
因为真正的帝星,从不靠群臣叩首托起。它只在旧日星辰纷纷坠地时,独自燃烧,烧尽所有遮蔽它的云翳,烧穿所有妄图围困它的冠冕,烧成一道无人敢直视的、灼目的光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朱铭转身,玄色袍角划出一道凛冽弧线,“备辇。”
魏国公府正门轰然洞开。十二名金甲力士抬着一架赤金步辇踏出,辇身雕九龙盘柱,柱上金鳞片片逆向生长,每一片都朝向辇心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只铺着一方素净玄色锦缎。
朱铭踏上辇座,未坐,只是负手立于中央。步辇启动,九条金龙口中衔着的铜铃齐声震响,声浪如潮水般漫过整条街巷。百姓们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不敢仰视。藩王们慌忙再拜,文官们颤抖着展开早已备好的贺表,武将们单膝跪地,甲叶撞地声汇成一片肃杀寒音。
步辇行至街心,忽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朱铭脚边那块铺路青砖,竟被他足下玄色皂靴生生踩裂。蛛网般的裂痕从靴尖蔓延开来,蜿蜒如闪电,直刺向远处宫墙。
无人敢言。
唯有朱铭垂眸,静静看着那道裂痕。
他知道,这裂痕不会止于青砖。
它会爬过宫墙,爬上奉天殿的蟠龙金柱,攀上太庙的青铜鼎耳,最终,深深楔入大明两百七十年未曾动摇过的根基深处——在那里,等待它的,不是修补,而是彻底的、不可逆转的重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