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新政开始,士子哭庙(3/4)
放下茶盏,目光坦荡:“殿下既知我告密,又允我独坐此院,而非押入诏狱,便是信我非为私利,实为存续刘氏一脉香火。”“哦?”朱铭挑眉,“何出此言?”
“青田先生佐太祖定鼎,功在社稷,然临终遗训,唯有一句:‘功成身退,方得久长。’”刘孔昭声音低沉,“我刘氏世代袭爵,自永乐以来,日渐凋零。至我这一代,仅剩虚名。赵之龙等人欲借勋贵之势挟持殿下,殊不知殿下早握雷霆于掌心。若我随波逐流,刘氏必随其覆灭。告密,非为邀功,实为搏一线生机。”
朱铭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你可知,我为何单独召你至此?”
刘孔昭摇头。
“因你祖父刘伯温,当年拒受太师之位,只求一纸《烧饼歌》藏于金匮,以待后世明君开启。”朱铭凝视着他,“今日本王登基在即,金匮将启。我欲设‘钦天监顾问’一职,不列朝班,不领俸禄,唯掌天文历法、阴阳卜筮、灾异谶纬之学,并参与修订《大明会典》。此职,非为尊荣,实为监察——监察钦天监是否曲解天象,监察礼部是否擅改祀典,监察翰林院是否删改史稿。”
刘孔昭瞳孔骤缩,手中茶盏几欲滑落。
这哪里是顾问?这是史官之眼,天命之舌,更是悬于新朝头顶的一把无形之剑!
“殿下……”他声音微颤,“此职,需以性命为契。”
“不错。”朱铭点头,“若你妄议朝政,干预用人,或借天象妖言惑众,不必等御史弹劾,我亲派锦衣卫,午门外斩首,夷三族。”
刘孔昭霍然起身,撩袍,重重跪倒,额头抵地,三叩首,额角青砖沁出血丝:“臣刘孔昭,愿以三族性命为誓,秉笔直书,观星不讳,测天不欺,守匮如命!”
朱铭伸手,扶他起来,将一枚黄绫包裹的小小金钥放入他掌心:“金匮在紫宸殿地宫最底层,钥匙只此一把。你随时可入,随时可查,随时可谏。但记住——谏言可密奏,不可外泄;查档可细阅,不可抄录;观星可独断,不可授徒。”
刘孔昭攥紧金钥,指节发白,却觉掌心滚烫如烙铁。
他知道,自己赌赢了。
不是赌朱铭的仁慈,而是赌他对“正统”的执着。一个连建文年号都要恢复、连懿文太子庙都要重修的君王,绝不会容忍史笔被污、天象被篡、金匮被锁。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奴才,而是一个能与他共同承担历史重负的“共犯”。
这时,院外传来薛云岫的声音:“殿下,吉时将至,百官已列于府门外,銮驾备妥,只待殿下升座。”
朱铭整了整衣冠,起身,忽而回头,对刘孔昭道:“刘伯父,你且在此饮完这盏茶。待我登基之后,再来陪你,听你讲讲《烧饼歌》里,究竟还藏着多少未尽之言。”
言罢,他转身出院。
阳光正斜斜穿过银杏枝桠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,如碎金铺地。
朱铭步出府门,但见千官肃立,旌旗蔽日,鼓乐未起,天地却已先自庄穆。他踏上舆辇,不乘金辂,不披冕旒,只着玄色十二章纹常服,头戴翼善冠,腰悬尚方宝剑——此剑非为斩将,乃为斩断旧朝枷锁。
舆辇缓缓启动,行过武定桥,桥下秦淮河水泛着细碎金光,两岸酒肆茶楼早已清空,唯余百姓隔河眺望,鸦雀无声。
忽有一老妪牵着孙儿立于桥头,见舆辇经过,竟不顾巡卒阻拦,扑通跪倒,颤巍巍捧起一捧新采的桂花,高举过顶:“殿下!老身无物可献,唯此秋桂,清香不坠,愿殿下如桂,凛冬不凋,万民仰止!”
朱铭掀开车帘,凝望那捧金粟般的桂花,良久,亲手接过,置于胸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