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血洗江南(3/3)
着凛然生机。她唇角微扬,低声道:“是陈圆圆。这丫头,倒比咱们先听懂了。”柳如是望着笛声来处,轻声道:“不是她听懂了。是这曲子,本就该如此吹。”
她们走过长桥,桥下流水淙淙,载着无数花瓣,奔向未知的远方。桥头石缝里,一株野蔷薇正悄然绽放,细小的白花,在风里微微摇曳,纤弱,却倔强。
同一时刻,南京府衙后堂。
孙可望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推至案前,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。他声音低沉:“陛下,这是三日来各坊报上的户籍重编名册。匠户七百二十三户,军户一千一百四十九户,乐户……三百六十七户。其中,秦淮河畔乐籍女子,共二百一十八人。”
朱铭正批阅一份漕运奏折,闻言搁下朱笔,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案角:“乐户数字,比预估少了一百二十余人。”
“是。”孙可望躬身,“臣已命人查实。多出的百余户,原是隐匿于‘义学’、‘绣庄’名下的教坊司暗户。另有五十余人,系前朝某藩王私养的‘清歌队’,名册早已焚毁,幸赖一名老乐工拼死护下残卷。”
朱铭沉默片刻,忽问:“那老乐工,如今何在?”
“已接至府衙安顿。臣……斗胆赐了他半斤御酒,三匹杭绸。”孙可望声音微滞,“他伏地大哭,说这辈子头一回,被人唤作‘先生’,而非‘老瞎子’。”
朱铭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传旨。即日起,凡主动呈报隐匿户籍者,减赋三年;凡藏匿户籍、阻挠编籍者,查实,全家充军,永不得赦。”
孙可望心头一凛,连忙应诺。
朱铭却已起身,踱至窗边。窗外,一株老槐树新抽嫩芽,绿意逼人。他负手而立,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:“孙卿,你可知朕为何执意从南京始?”
“臣……愚钝。”
“因为此处,是贱籍最密之地,也是勋贵盘根错节之处。若在凤阳或西安先行,阻力或许稍小,可那阻力,只会如毒疮般蛰伏,终有一日溃烂。而南京……”他指尖划过窗棂上一道细微裂痕,“此处根基已朽,与其修补,不如拆了重盖。拆时必有雷霆,可雷霆过后,方有新土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:“告诉稽查部,赵无咎不必回禀了。让他放手去做。查盐仓,查码头,查那些挂在‘善堂’名下的赌坊——朕要的,不是银子,是‘规矩’二字,如何重新刻进这金陵城的骨头里。”
孙可望深深俯首:“臣,领旨。”
朱铭摆摆手,示意退下。待孙可望退出,他独自立于窗前,久久凝望那株新槐。风过,几片嫩叶簌簌而落,坠入泥土,无声无息。
远处,隐约传来孩童嬉闹之声,夹杂着一句清亮童谣:
“秦淮水,洗铅华,新户册,翻旧疤……”
朱铭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如一道微光,刺破了整座宫殿的沉沉暮色。
他缓缓抬手,将窗扇推开更大。风势骤然猛烈,卷起案头几页未干的墨迹,纸页翻飞,如一群挣脱牢笼的白鸟,扑向广袤无垠的碧空。
楼下庭院里,一株野蔷薇正迎风舒展,细小的白花,在烈日下灼灼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