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六扇门(2/3)
那银子,最后变成了她琴匣里新添的冰弦,变成了她妆台上一盒苏杭来的胭脂。“臣妾……罪该万死。”她额头抵着地砖,声音闷哑。
朱铭却伸手,轻轻扶起她的下巴。这一次,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。
“你不必死。你活着,才能替朕看着——看着那些自诩斯文的人,到底有多不讲斯文;看着那些高唱礼义的人,骨头缝里到底流着多少血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袖口,声音恢复平静:“传旨:禁卫第一师即刻开拔,围孔庙三里,凡持械、聚众逾百、呼号煽乱者,格杀勿论。复社骨干,不论主从,明日午时,三山街市口,枭首示众。其家产抄没,男丁充军岭南,女眷没入教坊司——不,教坊司已废,改隶内廷尚衣局,专司宫人绣工训导。”
“其余哭庙者,革除功名者,削籍为民;在职官吏,罢职永不叙用;牵连家族,三代不得应试。另着礼部拟旨:自即日起,凡士子集会、结社、刊印文字、私议朝政者,须先报备地方学政,违者以谋逆论。”
贾演重重叩首:“遵旨!”
“慢着。”朱铭忽又开口,“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十日内,将此次哭庙所涉全部名录、罪证、供词汇编成册,印制三千份,分发至各省府县学。尤其要印在《大明旬报》头版,配图——就用今日孔庙门前那副景象。让天下人看看,所谓‘士林清议’,究竟清在何处,议向何方。”
贾演一怔,旋即领命而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,唯有风雪拍窗之声。柳如是仍跪着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血丝沁出,混着方才未擦净的朱砂,染红了半幅未完成的腊梅图。那枝干虬劲,花瓣却只勾了半边轮廓,像一场未及绽放便已凋零的春梦。
朱铭却已重新铺开一张新纸,蘸墨,落笔。笔锋凌厉,横如铁戟,竖似断崖。他写的不是诗,不是画,而是几行字:
**“天地之大德曰生,圣人之大宝曰位。何以守位?曰仁。何以聚人?曰财。理财正辞,禁民为非曰义。”**
柳如是认得,这是《周易·系辞》。可他写到这里,笔锋一顿,墨迹未干,又在末尾添了四个小字:
**“今义在法。”**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不惧——他早已不把“士林”当对手,也不再视“清议”为威胁。他要的,从来不是说服,而是重建。重建一套规则,一套让“哭庙”本身成为罪证的规则;重建一种秩序,一种让“斯文”必须经由律令认证、由户籍登记、由身份牌编号才可生效的秩序。
窗外,风势骤紧,卷起雪幕如白幡猎猎。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凄厉的惨叫,短促,戛然而止,随即被更汹涌的哭嚎与兵刃碰撞声吞没。
柳如是缓缓抬头,目光掠过朱铭执笔的手,掠过案头那幅染血的腊梅,最终落在窗外——雪愈密了,纷纷扬扬,覆盖了秦淮河上未拆尽的妓馆残垣,覆盖了玄武湖冰面下浩如烟海的黄册库,也覆盖了孔庙朱红大门上那块被无数代士子摩挲得温润发亮的“万世师表”匾额。
雪落无声。
可她听见了。听见了七百年前洪武爷在奉天殿上砸碎元朝玉玺的脆响;听见了嘉靖朝海寇烧毁宁波港的烈焰咆哮;听见了万历四十四年南京教案中十字架倾颓时木屑纷飞的簌簌声;更听见了此刻,三山街市口,刽子手磨刀石上,那单调、固执、永无休止的“嚓…嚓…嚓…”。
那是新朝在刮骨疗毒。
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吴江乡下,见过农人冬日砍伐老桑树。刀斧落下,并非为了取材,而是要斩断那些盘根错节、吸尽地力的枯根,好让新苗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