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愿为天子门下走狗!(4/4)
“因尔等之罪,不在死,而在蠢。”他声音冷冽,“以为朕重伤垂危,便可欺上瞒下?以为江南财雄势大,便可胁迫朝廷?以为士林清议,便可颠倒黑白?”他踱下丹陛,走到赵五爷面前,弯腰拾起那截断矛,递到他手中:“赵牧斋,你替新政写了七篇策论,骂得江南士绅狗血淋头。朕记得你说过——‘税法如刀,刀锋所向,不在庶民,而在蠹虫’。”
赵五爷双手颤抖,捧矛如捧命。
“今日,朕便将这把刀,交予你手。”朱铭直起身,目光如电,“即日起,你任江南新政督办使,兼领应天府尹。三月之内,若不能令江南七府米价回落至一两五钱一石,商市重开,田亩清丈完毕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扫过全场:“尔等,便随这截断矛,一并埋了。”
风更急了。
雪更大了。
朱铭转身,袍角翻飞如旗,一步步踏上丹陛。行至最高处,他忽而驻足,回眸一笑。
那笑容,竟真有了三分暖意。
“对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朕昨夜收到塘报——北虏阿济格率八万铁骑叩关,已被洪承畴截于山海关外。洪督师说,他剃的不是头,是敌胆。朕想,江南这把剃刀,也该磨快些了。”
说完,他拂袖入宫。
宫门缓缓合拢。
红毡之上,唯余那截断矛,矛尖血痂在雪光下泛着幽微红光,像一滴未干的、滚烫的朱砂。
赵五爷仍跪着,双手捧矛,指节泛白,肩膀剧烈起伏。钱谦益跪在他身侧,仰头望着那扇渐渐闭合的朱红宫门,忽然喃喃道:“恩师……学生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赵五爷沙哑问。
“陛下从未重伤。”钱谦益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那场爆炸……是炸给天下人看的。炸开的不是宫墙,是人心;炸碎的不是金匾,是旧规;炸醒的不是朝臣,是江南百万黎庶……”
雪落无声。
行宫之外,红毡尽头,一队黑旗营骑兵策马奔过,铁蹄踏碎积雪,溅起晶莹冰屑。为首骑士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年轻却刀刻般坚毅的脸——正是朱铭亲卫统领,曾于除夕夜率死士扑入爆炸中心的陈默。
他勒马回望,目光扫过跪地的勋贵、官员、士子,最终落在赵五爷捧矛的手上,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。
那笑容里,没有嘲弄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。
就像农夫蹲在田埂上,望着春耕第一犁翻起的黝黑泥土——深,阔,带着血腥气,却孕育着最暴烈的生机。
赵五爷缓缓抬头,望向行宫高耸的飞檐。
檐角悬着一枚铜铃,此刻正被风吹得轻响。
叮——
叮——
叮——
一声,一声,又一声。
像倒计时。
像战鼓。
像新生的胎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