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九轮无警,黑影初现(3/4)
叶霄目光未移:“三百二十坛?”“对。”广源道,“按账册,这批丹该发给七百四十名伤工。每人四十二日用量。”
周放笔尖一顿:“七百四十人?”
“是。”广源声音低了下去,“可广源医舍三年内,只收治过五百零三人。”
季岩猛地合上杂录卷:“查领药单。”
“查过了。”广源从怀中取出一叠纸,“领药单二百六十四张,签名全伪。笔迹出自同一人,用的是万药楼倒闭前半年新购的松烟墨——那批墨,只供楼内三位坐堂医使用。”
叶霄终于抬眼:“三位坐堂医?”
“死了两个。”广源道,“第三个,叫柳知微,失踪。最后一次露面,是在广源南巷陶成山的病房里。那天,陶大禾去交钱,柳知微递给他一张纸,说‘你爹的骨,比药养得久’。”
屋内静了。
赵闻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,手里仍拎着那盏熄灯。灯罩裂纹映着天光,竟微微透出一点红。
叶霄缓缓抽出一张素笺。
不是公牒,不是卷宗,而是一张空白信纸。他研墨,提笔,落字极稳:
“查万药楼存档——非账册,非药方,是当年所有温养丹的炼制手记。重点:丹炉温控、药材配比、火候时辰、辅料添加。尤其注意‘银粉’一项。”
他搁下笔。
墨迹未干,便将信纸推至季岩面前。
季岩未看内容,只盯着那滴将坠未坠的墨珠,良久,才提笔在纸角批下四个字:
“即刻调档”。
墨落纸面,那滴墨珠终于坠下,在“即刻”二字旁洇开一小片浓黑,形如胎记。
门外忽有司卫疾步而来,抱拳躬身:“禀副使!广源南巷陶家院外,发现一处暗格。藏有旧工牌三十七块,编号连贯,最早一枚,是天渊元年春。”
叶霄未应。
只伸手,将案角那张被拒的结项纸,缓缓翻过正面。
背面空白。
他蘸墨,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:
“饲脉者,不饲人,饲脉。”
第二行:
“脉不自生,借骨而活。”
第三行:
“骨厚者,脉久;回慢者,脉韧;长养者,脉延。”
写完,他停笔。
墨迹淋漓,未干。
窗外风又起,吹得案上纸页哗啦轻响。那盏熄灯灯罩上的裂纹,在晃动光影里倏然一跳,仿佛活了过来,蜿蜒游走,最终停驻于“脉延”二字之上,恰如一道新生的脉络。
季岩看着那三行字,忽然开口:“叶副使。”
叶霄抬眼。
“王城承曜的名字,已入卷号。”季岩声音平稳,“按律,凡涉王城氏者,卷宗须加‘玄’字封印,三日后,送王城府邸亲验。”
叶霄颔首:“准。”
季岩顿了顿,又道:“玄印之下,尚有一条旧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凡入玄印卷,若查实牵涉皇族血脉,则……”季岩目光扫过案头十一份重核呈,扫过那张写着“王城承曜”的接谈纸,最后落在叶霄脸上,“卷宗所载,无论真假,皆为定谳。不得翻,不得驳,不得重勘。”
屋内空气骤然凝滞。
广源呼吸一窒。
赵闻溪拎灯的手,指节泛出青白。
叶霄却笑了。
很淡,很短,像刀锋掠过水面,只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