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宗师夜行,山口候杀(3/3)
案司吏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奔来,额角沁汗:“副使!西坊那边回话了!王记药铺确于三日前迁柜,但掌柜坚称——那批养髓膏是昨日才到,且……且送货人用的不是马车,是辆黑顶青帷小轿!”叶霄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轿帘可绣纹?”
“绣了!”掌案喘着气,“是一条……盘龙衔珠。”
叶霄闭了闭眼。
龙衔珠,司徒氏旁支徽记。
可司徒氏旁支,早在二十年前,已被皇室一道密诏,尽数贬往南荒瘴林,诏书末尾盖着的,正是北邙山第三座无名碑下埋着的朱砂印泥。
他忽然抬手,按住左胸。
那里没有心跳。
只有一片空荡的灼热,像有团火,在肋骨之间静静燃烧。
周放这时匆匆进门,声音压得极低:“副使,岳峰家刚刚递来拜帖——不请罪,不索偿,只要求明日巳时,派宗师一人,携‘承曜遗物’登门,与您当面核验‘断刃角度’与‘刀势弧度’。”
叶霄终于转身。
夕阳最后一缕光斜切过他半边脸颊,将唇边未干的血痕照得发亮。
他望着周放,忽然问:“邵承德今晨可去看过伤工?”
“去了。”周放一愣,“还亲手喂了李瘸子一碗药。”
“李瘸子?”叶霄眼神微凝,“哪个李瘸子?”
“就是……西坊修桥的李三,去年塌方压断腿骨,至今未愈。”
叶霄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那张素笺,撕下角落一小片,指尖捻着,任风吹走。
纸屑飞过门槛,飘向西坊方向。
“传令第七处所有在编司员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今夜起,凡经手过‘北邙迁坟录’‘司徒氏谱牒’‘岳峰护命玉匠籍’三案者,全部留司待核。”
掌案司吏脱口而出:“可那些案子……都是二十年前的旧档!”
叶霄抬眼,目光如刃:“旧档才最真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门外渐沉的暮色:“告诉所有人——从今往后,第七处不审新案。”
“只翻旧坟。”
周放喉结滚动,终是抱拳:“是!”
叶霄转身走向内堂深处,背影被灯火拉长,投在墙上,竟似一柄出鞘半寸的刀。
而那刀尖所指,并非西坊,亦非岳峰府邸,而是王城最北——那里宫墙高耸,檐角悬着十二枚青铜铃,风过不响,唯在每月朔日寅时,会齐齐震颤三下,声如裂帛。
据说,那是皇陵地宫通风口。
据说,地宫最底层,埋着三百六十五具无名棺。
据说,每具棺内,都压着一枚铁印。
印纹各异,唯有一处相同——
印背,皆刻着“一证永证”四字。
叶霄推开内堂最里间木门。
门后不是卷宗,而是一面铜镜。
镜面蒙尘,边缘蚀出蛛网般的绿锈。
他伸手,抹开镜心一片。
镜中映出他脸。
可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,镜面水波般漾开,浮出另一张脸——苍白,年轻,左眉尾有颗痣,正冲他无声微笑。
那是司徒承曜。
镜中人抬起手,指向叶霄身后。
叶霄未回头。
只听铜镜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像什么坚硬的东西,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