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月下交锋,宗师侧目(4/4)
“他儿子呢?”“死了。”邵承德说,“去年冬,冻饿死在城西义庄后墙根。尸体被收去填了乱葬岗的坑。”
叶霄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埋他的人,是谁?”
“义庄杂役,姓赵。”邵承德声音很轻,“赵杂役昨日寅时,被岳峰家的人抬走了。听说,是送去东郊马场喂马。”
叶霄没再问。
他只是慢慢站起身。
左臂依旧垂着,右臂却稳稳托住了那个素木匣。匣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当他站起来时,整条长街的风,仿佛都沉了一分。
周放下意识想扶。
叶霄摆了下手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青石阶裂口处,几株野草被踩断,汁液渗出,带着微苦的青气。
他再走一步。
右肩伤口又沁出血来,顺着官服下摆滴落,在阶上砸出小小的红点。
第三步。
他停在府车残骸旁。
那半枚染血的司徒家纹,还粘在破碎的漆木上,纹路狰狞。
叶霄俯身,没碰家纹,只从残骸缝隙里,拈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灰金碎屑——护命玉最后一片未被收走的边角。
碎屑在他掌心,泛着将熄未熄的微光。
他直起身,将碎屑与素木匣一起,收入怀中。
“周放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在!”
“传令第七处所有司员。”叶霄的声音,像一把刚从寒潭里捞出的刀,冷,锐,且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今日起,暂停所有伤验、复核、抄录。所有人,随我去西坊。”
周放一凛:“去……西坊?”
“找一家药铺。”叶霄目光投向长街尽头,那里,王城最高的摘星楼尖顶正刺入铅灰色的云层,“招牌是‘回春堂’。掌柜姓陈,右耳缺了半边。”
他顿了顿,右手指尖,无意识抚过怀中素木匣上那枚温润的凝魄石。
“告诉他,”叶霄说,“他儿子埋的地方,我找到了。”
风忽然大了。
卷起青石阶上的尘土与血痂,打着旋儿扑向府车残骸。残骸上,那半枚司徒家纹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一只即将闭上的眼睛。
叶霄没再看。
他转身,走向第七处值房。
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右肩血迹在官服上蔓延,左臂垂着,可每一步踏下,青石都发出极轻的、如同骨骼咬合般的闷响。
周放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翻检旧档时,看到的一行被朱砂重重圈出的批注——那是前任镇城使,陆知衡使的恩师,亲笔所书:
【元武山弟子叶霄,形劫将至,证字动摇。若强续,恐引心劫反噬,届时……非人非鬼,唯刀犹在。】
周放攥紧了拳头。
风更大了。
吹得值房檐角铜铃嗡嗡作响,像无数把刀,在鞘中铮铮欲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