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胡萝卜(4/4)
最后一片花瓣时,曹桦嘶哑的吼声炸响:“顾小!你撕得掉疤,撕得掉谢家兄弟跪在太平祠前的膝盖吗?!”
金鳞小蛇猛地一顿。
树洞幽蓝火焰中,那面虚幻镜面竟再次浮现。这次映出的,是谢富贵伏在祠堂青砖上,额头鲜血混着香灰蜿蜒而下;谢朗攥着《太平法》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甲掐进纸页;谢三把半块发霉的饼掰开,默默塞进身边冻得发青的孩童手里……
顾小伸向小蛇的手,停在半空。
山风骤起,卷起满地槐花。其中一朵悠悠飘至他眼前,花蕊里映着的,竟是少年时的自己——穿着洗得发白的明光社校服,在北境雪地里,正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同样饥寒交迫的同伴手中。
小蛇发出一声悲鸣,金鳞簌簌剥落,化作点点星火,飘向李岩县城方向。
顾小缓缓收回手。他低头看着掌心,那里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朱砂字迹,与《太平法》末页上朱逸仙的血名,笔迹如出一辙:
【法不渡人,人自渡法】
他凝视良久,忽然仰天大笑。笑声震得山鸟惊飞,云絮溃散。笑声未歇,他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!
噗——!
没有血光,只有一声琉璃碎裂的轻响。他额间皮肤寸寸龟裂,裂纹中透出温润玉色。随着裂纹蔓延,整张脸皮竟如蝉蜕般缓缓剥离,露出底下一张年轻得多、却布满纵横旧疤的脸。最骇人的是那双眼——左眼澄澈如少年,右眼却深陷漆黑,唯有一点猩红,如将熄的炭火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顾小。”石头喃喃道,铁棍轰然坠地。
顾小——或者说,那个被剥离了明光社身份的青年——弯腰拾起铁棍,动作轻柔得像捧起易碎的瓷器。他抬头望向老槐树方向,声音已彻底变了,清冽如泉,却带着斩不断的铁锈味:“张绝,太平法的第一页,我签。”
话音落,他转身走向山径。石头沉默跟上,肩头兽首铁棍再无半分戾气,只余温顺低垂。
曹桦瘫倒在树洞旁,浑身骨头像被碾碎又重铸。他咳出一口血,却咧嘴笑了,吐掉混着血丝的棒子面渣:“妈的……总算没把饼全噎死。”
山风拂过,卷走最后一片槐花。花蕊里,隐约映出张绝站在办公厅窗边的身影。他手中黄铜怀表静静躺着,七枚青铜齿轮正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如蚕食桑叶的声响。
表盘中央,那轮被锁链缠绕的烈日徽记,悄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