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败军之将拜上将军(2/4)
终于抬眼,“那王象山,果真在造器械?”“何止造器械。”路振飞放下酒盏,声音沉缓如钟,“他在造规矩。昨日,我亲见他命匠人以黄铜铸‘度量衡校准尺’十二支,分发至扬州各市舶司、盐引所、粮仓、驿馆。尺上刻纹,非古法之‘黍’,亦非今制之‘分’,而是以‘火铳膛线周长为一尺,弹丸直径为一寸’为基,再依此推演百工尺度。”
黄宗羲瞳孔骤然收缩。火铳膛线?弹丸直径?这哪里是匠人之思,分明是以军器之精微,反向规训天下度量!古之圣王“以身为度”,今之太子,竟以杀伐之器为天下法度之根?荒谬?可那赵大勇断腿仍挥臂的姿势,那红衣兵阵踏出的整齐节律,那酒中隐含的玄铁灰气息……一切又如此真实,真实得令人脊背发凉。
“他不怕……失了文脉?”黄宗羲声音干涩。
“文脉?”阎尔梅忽然朗笑,笑声惊起飞檐上一只栖息的灰鸽,“太冲忘了,孔子删《诗》《书》,定《礼》《乐》,编《春秋》,哪一样不是从万千散乱竹简中亲手扒拉出来的?他删的,是‘繁’,不是‘文’;定的,是‘序’,不是‘死’。今日太子所为,不过是把散落民间的‘活规矩’,重新拾起来,擦干净,刻上青铜,再放进庙堂——这叫‘复礼’,不叫‘毁礼’。”
话音未落,楼下忽起一阵骚动。原是数名穿皂隶服色的差役,押着三个戴枷的汉子匆匆走过。那枷木色新鲜,还带着斧凿的毛边,枷板上墨迹未干,赫然写着“聚众哄抢官仓”六字。为首一人颈项粗壮,太阳穴高高鼓起,虽戴枷,腰杆却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街旁百姓,竟无半分畏缩,反倒像在点验自己麾下士卒。
“那是谁?”黄宗羲问。
“李青山。”路振飞淡淡道,“原是登州水师把总,崇祯十五年因抗命不交漕粮,被革职拿问。前日流民围仓,他率旧部三百人护仓,反被巡抚衙门诬为‘煽乱首恶’。太子入城第二日,便命里行厂提人,昨夜已审毕——罪名不实,当场释枷。今早,此人已领了扬武馆‘水师协练’腰牌,带人去瓜洲渡勘测江防了。”
黄宗羲久久无言。他见过太多被革职的武官,在地方上沦为豪强爪牙,或啸聚山林为盗,从未见过有人被革职后,反被更高一层的“规矩”重新纳入秩序之中,且位置比从前更重。
暮色四合,最后一队红衣兵卒踏着晚霞尽头的紫气走过。朱慈烺并未多做停留,只朝望武楼方向略颔首,便策马转入小秦淮北巷。巷口,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静静伫立,鞍鞯上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,刀鞘乌沉,隐约可见暗金缠丝纹路——正是黄宗羲少年时在绍兴府衙见过的“绍兴军器局监造”印记。
“那刀……”黄宗羲喉结滚动。
“太子佩刀。”路振飞替他接完,“原是绍兴军器局万历年间旧物,三年前,被里行厂从绍兴一处坍塌祠堂的地窖里掘出,刀身无锈,刃口藏光。太子说,此刀当年斩过倭寇,也斩过叛将,唯独没斩过一个读书人。所以他佩它,不是为威吓,是为提醒——提醒自己,手中刀锋所向,须辨得清‘贼’与‘民’,‘乱’与‘理’。”
黄宗羲霍然起身,宽袖带翻酒盏,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青砖地上,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像一小块凝固的暮云。他不再看任何人,只大步走向窗边,俯瞰楼下。街道已被灯火点亮,灯笼上皆印着“总统府”三字朱砂小印。那些曾被清洗的血迹所在之处,如今摆上了卖糖糕、卖灯谜、卖新印《扬州战纪》小册子的摊子。一个盲眼老者坐在街角,怀抱琵琶,唱的却是新词:“……白甲将军行处静,红衣兵过市无声。不是天兵降尘世,原是人间铸太平。”
词句俚俗,曲调简单,却一遍遍重复,如溪水冲刷石缝,将那些未干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