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再兴银元券(1/4)
离开了蒋臣的公署,朱慈烺与方枝儿二人同向城外教场走去。如今虽然扬州地痞无赖少了很多,但留下隐藏的人中不少都是和朱慈烺有生死血仇的。
之前不少总统府大员,乃至是扬武使校书郎,都被乡野街...
堵胤锡只觉喉头一紧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他下意识扶住案角,指节泛白,却硬生生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。帐内炭盆里松枝噼啪爆裂,火星跃起又熄,映得他脸上青白交错。傅作霖站在他身侧,脊背绷直如弓弦,喉结上下滚动,竟不敢侧目看他一眼。
高桂英没再看堵胤锡,只将手中朱笔搁在砚池边,墨汁未干,凝成一点浓黑。她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银丝,动作极慢,极稳,像在擦拭一柄久未出鞘的剑。“八战八捷”,这四字从她唇间吐出,轻得如同叹息,却重得压塌了整座松滋河滩的秋风。帐外马嘶忽起,一声长鸣刺破寂静,随即又被风卷走,杳然无踪。
“小夫人……”堵胤锡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陶,“京营不过四万,何来十万之数?”
高桂英唇角微扬,不答反问:“堵先生可知,泰兴城破那日,刘泽清部溃兵有多少人逃至如皋?”
堵胤锡一怔。他自然知道。塘报上写得清楚:刘泽清部先溃于泰兴,残兵裹挟民夫、溃卒、流丐,仓皇南奔,沿途劫掠,所过之处鸡犬不留。至如皋时,已聚众逾三万,皆持械,皆饥,皆疯。他们不是兵,是溃烂的脓血,是溃散的魂魄,是溃败本身凝成的活物——可塘报上只称“乱民”,只称“流寇”,只称“附逆之徒”。无人敢写实情:那三万人里,有京营逃出的亲兵,有勇卫营黔兵失散的哨官,有卢九德私养的太监营火者,甚至还有忻城伯赵之龙麾下几个百户的残旗。他们混在一处,衣甲不辨,号令不闻,只知向前,向前,向南,向南京,向那座飘着龙旗却已无兵可守的城池。
高桂英见他沉默,便自顾自道:“李来亨带五百精骑去的如皋。不是去打仗,是去收尸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角悬着的半截断矛——矛尖锈蚀,木杆焦黑,分明是扬州北郊烧杀后捡回的残骸。“收什么尸?收那些被自己人踩死、饿死、冻死、吓死的尸。收那些被闯军当叛贼砍了脑袋,又被清兵割了耳朵当军功的尸。收那些被太子亲军用铁链串起来,埋进如皋城隍庙地窖里的尸。”
堵胤锡猛地抬头:“埋进地窖?!”
“嗯。”高桂英点头,语气平淡如叙家常,“太子下令,凡降卒,不斩首,不戮尸,尽数活埋。地窖深七尺,填土至颈,覆以稻草与石灰,再泼沸水。尸气不散,尸瘟不生,尸骨不腐——他说,这是‘养尸为兵’的法子,等尸潮北涌,这些尸首便是第一道闸门,替他拦住清兵的马蹄。”
帐内骤然死寂。炭火噼啪声也停了。连帐外巡逻妇兵的脚步声都似被抽走。傅作霖脸色发灰,右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刀刀柄,指腹摩挲着刀鞘上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在岳州与左良玉部厮杀时留下的。他忽然记起昨夜巡营时,见几个老营伙夫抬着几口大缸往西坡去,缸沿渗出暗红水渍,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当时他还笑说,定是腌酸菜的盐水,如今想来,那红,红得太过稠厚,太过腥甜。
堵胤锡喉结滚动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早知太子狠,却不知能狠到这等地步。活埋降卒?还美其名曰“养尸为兵”?这已非权谋,非酷刑,而是……一种近乎神圣的亵渎。他想起去年冬在武昌见过的《永乐大典》残卷,其中一页载:“尸者,阴之极也;兵者,阳之锐也。阴阳相激,必生大疫;阴阳相合,乃成尸祸。”——那页纸边,被人用朱砂圈了三道,旁边批注小字:“此祸,乙酉年始。”
乙酉年……正是今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