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再兴银元券(2/4)
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太子登坛誓师那一幕:少年天子玄甲金盔,立于扬州教场高台,身后十六面玄色大纛猎猎翻飞,每面旗上皆绣一具狰狞尸首,面目扭曲,双目赤红,嘴角咧至耳根,露出森白獠牙。台下十万士卒齐吼“奉天讨逆”,声浪掀得台前幡旗寸断。那时他站在观礼台角落,只觉那吼声里混着一股铁锈味,浓得化不开。他当时以为是新铸兵器的腥气,如今才知,那是尸气。
“堵先生不信?”高桂英忽然起身,绕过案几,走向帐后一架蒙着黑布的木架。她伸手掀开黑布,动作干脆利落。
木架上,并排悬着三颗人头。
第一颗,须发斑白,眼窝空洞,是卢九德——那日午门跪着的提督京营太监。第二颗,颧骨高耸,嘴角裂开一道旧伤,是杜弘域——塘报里“陷于贼中”的总兵。第三颗最年轻,眉目清朗,额角一道箭疤蜿蜒如蛇,是牟文绶——“力战殁于阵”的神枢营总兵。
三人头颅皆用桐油浸过,皮肉紧缩发黑,却未腐烂。最骇人的是,每颗头颅的天灵盖都被揭开,露出灰白脑髓,而脑髓中央,各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圆片,片上阴刻符箓,密密麻麻,细如蚊足。
“这是……”堵胤锡声音发颤。
“太子赐的‘镇魂钱’。”高桂英指尖拂过牟文绶头颅上那枚铜钱,冰凉触感让她微微蹙眉,“他说,人死魂散,易招尸魅附体。唯有以青铜镇之,铜性属金,金克木,木主魂,故可锁其神识,不堕尸道。待北伐清廷时,这些头颅将被置于帅旗顶端,迎风招展——阴兵借阳旗,阳旗引阴兵,百万尸潮,皆听我旗号。”
堵胤锡胃里翻江倒海,喉头泛起酸苦。他踉跄后退半步,撞在案几上,震得几本账册滑落。其中一本翻开,露出密密麻麻的墨字:某营今支棉絮三百斤,某哨今领盐粒五十斤,某队今发棺木十七副……最末一行,朱批赫然:“尸油千斤,速备。取新死者胸腔脂膏,熬三昼夜,滤七遍,澄如蜜,方可入库。”
尸油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,眼前发黑。原来松滋河畔这百里营帐里,日夜不息的不只是炊烟,还有熬炼尸油的灶火。那日他初入营时闻到的异香,不是松脂,不是药草,是人油在铜釜里沸腾的甜腻气息。
“小夫人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太子既已如此,为何还要遣使来此?”
高桂英终于转过身,目光如刃,直刺堵胤锡双眼:“因为太子要的,从来不是投降的闯军。”
她缓步走近,靴底踩过地上散落的账册,发出细微脆响。“他要的,是活的高氏,是活的李过,是活的李来亨——要你们亲眼看着他如何把崇祯皇帝的尸首,从景山老槐树上解下来,擦净血污,换上十二章纹玄端,重新安葬于思陵。要你们亲眼看着他如何把李自成的牌位,从破庙泥胎里请出来,供入太庙偏殿,配享春秋二祭。要你们亲眼看着他如何把‘逆贼’二字,从所有史册上抹去,换成‘代国公忠烈殉国’六个大字。”
她停顿片刻,一字一顿:“他要的,不是归顺,是共谋。不是臣服,是共治。不是招抚,是分赃。”
堵胤锡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分赃?共治?——这词从高桂英口中吐出,竟无半分讥诮,只有沉甸甸的寒意。他忽然明白了。太子给的从来不是赦免,而是契约。一份以血为墨、以尸为契、以江山为质押的生死盟约。李自成弑君,他便亲手为父正名;李自成夺鼎,他便亲手为父还鼎;李自成焚宫,他便亲手为父重建。这哪里是宽恕?这是把弑君之罪,硬生生锻造成开国之勋!
“所以……”堵胤锡艰难开口,“顾君恩与李来亨,已赴扬州?”
“昨日申时出发。”高桂英颔首,“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