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不为仁宗(1/3)
“哦?”朱慈烺遽然一惊,随即双手撑着马鞍一个转身,倒骑马上。
在左懋第等人呆滞的目光中,他踩着马镫站起,腰板笔直,双手从脑后抱在胸前,冷傲地盯着左懋第。
“你把话给我说清楚。”...
夜风卷着枯叶扑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爪在挠。
李来亨搁下笔,墨迹未干的信纸摊在灯下,烛火微微摇曳,将他眉宇间那道深痕映得愈发凝重。他没吹灯,只将信纸轻轻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——明日一早便托驿卒快马送往南京,直呈太子朱慈烺案前。可指尖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封泥。
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傅山那句未尽之言:“方厂督在挑动内斗并牟利下的确有点东西。”
不是挑动,是织网。
七户一保,表面是互保,实则是把人钉死在土地上、钉死在彼此眼皮底下。谁家少了一升米,谁家多熬了一盏油灯,谁家孩子偷摘了邻家半把青豆——这些琐碎如尘的事,一旦牵扯到租贷资格,便成了性命攸关的刀锋。更可怕的是,这刀锋不单指向赖账者,也横在担保者颈侧:你若替他瞒,便是共犯;你若揭发他,邻里情分即刻冻裂成冰碴。人不再单属一家一姓,而被编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网眼是户籍册上的墨字,网绳是郑和号账房里那一串串红勾黑点,网心,则是扬州卫所营盘中日夜不熄的巡更梆子。
李来亨起身推开窗。
月光如霜,泼满院中青砖。远处塘路方向,隐隐有更鼓声传来,三更四点,沉稳而冷硬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他记得幼时在陕北老家,夜里听梆子是盼着贼寇莫来,如今这梆子却似专为防着自己人——防着流民哄抢粮仓,防着乡绅私藏田契,防着儒生暗传邸报,防着连坐者心生怨怼,悄悄往粥棚里投一把土。
可最防的,怕还是那“心”。
他忽又忆起前日初抵扬州时,在渡口见一群流民蹲在码头石阶上啃冷饼。饼是郑和号发的,粗粝带麸,每人两块,另配一小竹筒盐水。有个瘦得脱相的老汉,接过饼后没急着吃,先掰开一块,用指甲刮下表层浮灰,再蘸盐水抹匀,才塞进嘴里。旁边孩子伸手去够,老汉却猛地缩手,喉结上下滚动,硬生生咽下第一口,才肯把第二块递过去。李来亨当时只觉心口发紧,以为是悲悯。此刻想来,那动作里分明裹着一种久经饥馑淬炼出的警觉——不是防外人,是防同嚼一口饼的人。
这念头一起,脊背便泛起凉意。
他转身从箱底抽出一册薄册,封皮无字,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卷曲如枯叶。这是他离京前,老学家亲手交予他的《崇祯十七年扬州田赋实录》,扉页有朱砂小楷批注:“此非账,乃骨。”彼时他不解其意,只当是老学家惯常的玄语。今夜灯下重翻,一页页细看:某乡原额田六千三百亩,崇祯十三年大旱后报荒二千一百,十四年复垦仅八百,十五年竟突增三千七百——多出的两千九百亩,悉数归于“义民周氏”名下;某卫所屯田簿载军户五百二十口,实存三百一十七,缺员皆以“病殁”“逃籍”注销,而同一时期,周氏庄田新增佃户四百零三,契约上按印的手指纹路,竟与军户花名册末尾几页的指模高度相似……
李来亨的手指停在一处朱批上。
那行字力透纸背:“周氏以赈济为名,收流民为奴,驱之垦沙岗,种棉不种粮。棉成则收线,线尽则索租,租不足则役其身,身不足则鬻其子。名曰卫所化,实为圈奴场。”
他合上册子,静坐良久。
窗外月光悄然西斜,照见墙角一只空陶瓮——那是今日午后,他特意命人从沙岗草庐取来的。瓮底尚存半寸灰白残渣,捻起一点凑近鼻端,微腥带涩,是劣质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