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空印(二合一)(2/4)
【若太子终不能解甲归田,则余当效王莽,以史篡政,以钞代兵,以真史为檄,以伪史为饵,使天下士子争诵吾编之史,争用吾铸之钞,争信吾构之梦。待其梦酣,吾携郑氏之舟,浮海而去,留一纸《大明终章》于金陵午门,题曰:此非亡国,乃换主。】
落款日期,正是今晨卯时三刻。
她当时手抖得打翻砚台,墨汁泼满整页《至正条格》。
可那张纸,明明已被她烧了。
火苗舔舐纸角时,她亲眼看着它蜷曲、焦黑、化灰。
灰烬她亲手埋进西园梅树根下,覆土三寸,还踩了两脚。
此刻梁勉翩却引了她未写之语,如引经据典。
方枝儿指甲掐进掌心,血丝渗出,却不觉疼。她只盯着梁勉翩颈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,弯如新月,位置恰在喉结左下方三分。她曾在一份绝密勘验文书里见过同样疤痕:崇祯十七年春,锦衣卫诏狱丙字七号牢,一名自称“江南徐渭后人”的画师,在受刑前夜割喉自尽,尸身送医时,仵作记:“喉下新月痕,陈年旧创,似幼时烫烙。”
那人,后来被列为共济会初代“执灯人”。
方枝儿喉头微动:“你认识徐渭?”
梁勉翩瞳孔骤然一缩,随即大笑,笑声撕裂喉咙,震得牢顶灰尘簌簌落下:“方厂督,你可知徐渭为何疯?不是因胡宗宪倒台,不是因续弦暴毙……是他临摹《永乐大典》残卷时,发现嘉靖年间有人用朱砂在‘尸’字旁加了个‘户’,又在‘户’字底下一横添钩,硬生生造出个‘扈’字——从此《大典》里所有‘尸祸’皆作‘扈祸’,所有‘活尸’皆称‘扈民’!”
他猛地扑向栅栏,铁链哗啦作响:“你知道那朱砂是谁点的吗?!”
方枝儿没答。她知道。
那朱砂印,拓本就压在她案头镇纸之下。印泥成分她验过三次:八成朱砂、一成松烟、一成鲸油——鲸油来自福建郑氏船队三年前缴获的荷兰商船“圣巴特洛缪号”货舱。那船运的不是香料,是整整三十箱“认知锚定墨”,专供南洋文官集团修订东亚史籍所用。
而外行厂收到这批墨时,报关单上写的货物名称是:“琉球贡品·朱砂砚膏”。
签收人:方枝儿。
她当时笑着对郑禧说:“这墨润,抄《真史》正合适。”
此刻,她喉间泛起铁锈味,却仍端立如碑。她甚至微微颔首,像在听一场寻常奏对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梁勉翩喘息渐缓,目光却愈发幽深,“然后徐渭烧了整套《永乐大典》残卷,却留了一页——就一页——上面只有一行字:‘尸字无户,户字无尸;若见扈字,即为尸祸已临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盯住方枝儿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:“方厂督,你腕上那只翡翠镯子,内圈可有‘扈’字?”
方枝儿浑身血液霎时冻住。
那只镯子,是去年冬至朱慈烺所赠,说是郑和号从苏门答腊购得,通体碧透,唯有内壁一道天然石纹,蜿蜒如龙。她曾对着烛火细看,只觉那纹路像“卍”,从未想过是字。
可此刻,她袖口微滑,露出半寸玉色——那石纹在斜照日光下,赫然显出清晰笔画:一尸一户,上下相叠,正是“扈”。
她指尖冰凉,却仍抬起手,将镯子转了一圈,让那纹路正对朱慈烺:“殿下,您瞧见什么了?”
朱慈烺凝视片刻,眉峰微蹙:“像……个‘扈’字。”
“扈”字出口刹那,梁勉翩仰天长啸,笑声癫狂如裂帛:“听到了吗?!连太子都看见了!尸祸不是瘟疫,不是妖邪,是‘扈’——是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