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为自家孩子打工(3/3)
“农事即军国大事。”朱慈烺负手踱至棚口,掀开帘子一角。风雪扑面,他却未缩,只凝望远处雪野——那里隐约可见数架黑黢黢的铁犁,被粗绳缚在木架上,犁铧斜指苍天,如沉默的刀锋。
“尸潮自北而来,所过之处,赤地千里。若不速复耕,明年此时,饿殍将多于尸群。”他声音冷硬如铁,“诸君可知,今岁淮扬存粮,仅够支应七个月?若春播延误,七月之后,军粮何来?军心何稳?”
他转身,雪粒沾在睫毛上,未化:“所以明日,请诸君先验犁。犁铧入土之声,便是我大明复国第一声号角。”
话音落,棚内死寂。
唯有炭火爆出一颗火星,“噼”地炸开,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。
左懋第缓缓合上题本,纸页摩擦声格外清晰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初登进士第,太和殿上听宣,圣上问策,他答曰:“国之本在农,农之本在器。”彼时满朝朱紫颔首,赞他少年老成。
如今他坐在这破草棚里,听一个十七岁少年,将犁铧与火铳并列,把农事当军务,把匠人当将军。
荒谬吗?
可当他目光扫过棚外——雪地里,几个披甲少年正合力抬起一架铁犁,呵气成霜,手臂青筋暴起;远处校场边,方枝儿裹着灰鼠皮斗篷,正蹲在泥坑旁,用木棍拨弄着冻土,身旁堆着十几块不同弧度的犁铧模型;更远处,陈洪范立在旗杆下,仰头望着猎猎作响的太子旗,旗角撕裂处,露出底下一层淡青色衬里——那是她亲手缝的,针脚细密,隐在暗处,无人得见。
左懋第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年读的圣贤书,竟不如眼前这场雪来得明白。
雪落无声,却覆尽浮华。
“臣……”他躬身,额头几乎触到膝头,“遵命。”
朱慈烺颔首,未再言语,只朝王台辅微一点头。
王台辅立刻展开一卷黄绫诏书,朱砂朱批赫然在目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钦定军功新制,凡工造、农垦、水利、测绘、医署、匠作诸务,悉纳功勋体系……”
诏书未念完,棚外忽有急促马蹄踏雪而来,溅起碎玉琼浆。一名斥候滚鞍下马,甲胄覆雪,单膝跪在棚口,声嘶力竭:
“报——泗州八百里加急!尸潮破泗阳堤,沿运河西进,前锋距淮安仅六十里!另……另有流民万余,携械奔淮,自称‘李家军余部’,求见太子!”
满棚寂静。
风雪声陡然放大,如万鬼哭嚎。
朱慈烺静静听完,抬手拂去肩头积雪,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。
他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交加的脸,最终落回左懋第身上,声音平静无波:
“左公,您说,这算不算……军功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