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法国公简直就是我的柴荣(二合一)(4/4)
相击:“诸君!大明没有时间了!尸潮在北,清兵在东,内贼在南!我们若还纠缠于‘谁该坐哪个位置’,‘谁的功劳够不够格’,‘谁的出身配不配得上’——那就等吧!等尸毒爬满江南的稻田,等清兵的马蹄踏碎苏州的桥栏,等左良玉的刀,砍在你们儿女的脖子上!”
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,茶水泼洒如血。
“本宫今日在此立誓——永平行省之内,但凡能救一人性命、多垦一亩良田、多造一门火炮、多杀一具尸傀者,无论贵贱,无论男女,无论是否读过圣贤书,皆可入总统府,皆可佩铜符,皆可……坐在此处!”
风,猛地灌进草棚。
挡风帘猎猎狂舞,火盆里炭火骤亮,映得朱慈烺半边脸明如金甲,半边脸沉在阴影里,像一尊正在熔铸的神像——一半是人间帝王,一半是地狱修罗。
他环视全场,目光所及之处,无人敢迎。
只有陈洪范,缓缓抬起了头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,无声,却如两柄剑鞘相击,铮然有声。
陈洪范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极冷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了然。
他知道朱慈烺在赌什么。
赌这满棚文武里,至少有三分之一,早已厌倦了南京的勾心斗角,厌倦了尸潮日日逼近却只知空谈的腐朽,厌倦了自己年复一年,将救命的方子写成八股文章,将治水的图纸画成山水长卷!
朱慈烺赌的,是人心深处,那点尚未冻僵的火种。
风停了。
帘子缓缓垂落。
朱慈烺端起茶盏,饮尽最后一口冷茶。
茶凉入喉,苦涩凛冽。
他放下盏,指尖拂过盏底那道冰裂纹,仿佛拂过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“散朝。”他道。
众人如梦初醒,纷纷躬身,却无人立刻移动。目光胶着在他身上,像胶着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。
朱慈烺却已起身,大氅下摆掠过长案,走向棚口。
经过陈洪范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极轻极快地,只说了一句:
“明日卯时,栖梧馆见。”
陈洪范垂眸,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……是。”
朱慈烺再未停留,掀帘而出。
风雪扑面。
他翻身上马,黑马昂首长嘶,踏碎一地积雪,向着城西驰去。
马蹄声渐远,雪幕重重,终将那抹玄色身影吞没。
草棚内,久久无人言语。
火盆里,炭火将尽,余烬暗红,如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,在寂静中搏动。
左懋第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——那手曾握过万历朝的御笔,也曾抄过崇祯帝的罪己诏,此刻,却第一次,不知该指向何方。
他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是陈洪范。
那人正用一方素帕,慢慢擦拭着案角一滴未干的墨迹。动作极缓,极柔,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。
帕子边缘,绣着一枝小小的、未绽的梅花。
风,又起了。
吹得棚顶积雪簌簌而落,如一场迟来的、无声的雪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