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叛逆(2/3)
画押?”一名知县颤声问。“要!”胡忠斩钉截铁,“阴阳官报节气农时,医官报疫病流散,这岂非比田赋丁税更关乎生死?若阴阳官报错霜降日,农夫误播春麦,饿死谁来担?若医官瞒报鼠疫,瘟神随流民入城,死绝谁来赔?——九联非为多设枷锁,是为让每双眼睛,都看见自己那一环的重量!”
草棚内无人再言。连方才还腹诽俸银太薄的司吏们,也噤若寒蝉。他们忽然明白,王台辅这“复古”,根本不是复太祖剥皮实草之酷烈,而是复太祖那套近乎偏执的、对系统精确性的苛求——你不能只管自己衙门那方寸之地,你得知道自己那一笔账,牵动着千里之外的粮仓、万民性命。
“九联房”设在哪里?王台辅已命人绘好图纸:不占正堂,不设后衙,就在县衙最东侧,原堆放旧刑具的破瓦房。拆墙扩窗,粉刷雪白,墙上钉九排木格,每格贴一人名衔,格内悬九枚铜铃。铃响则人到,人到则画押,画押则封印。铃声一日不响,九人便一日不得离县境。
“铃声谁来摇?”江都县丞王志端低声问。
“百姓。”王台辅答得极轻,却震得人耳膜嗡鸣,“凡遇灾荒、疫病、征粮、征役,里老可持‘九联唤铃牌’直闯县衙,摇铃聚九人。铃响三遍不到者,里老可径赴府衙告状,告准,知县罢职,九人同罪。”
此言一出,数名知县面如死灰。他们这才悚然惊觉——王台辅给的不是升官发财的梯子,是悬在头顶的九把铡刀。百姓不再是任你揉捏的面团,而是手持唤铃牌的监刑官。
“还有粮长。”王台辅话锋一转,目光如刀,“洪武朝粮长,由田多丁壮者轮充,十年一换,专责督运本里秋粮入仓,兼管里中词讼、赈济、教化。太祖钦定,粮长秩虽微,权却重于里长十倍。今重设粮长,每里一人,不许士绅富户充任,专选本里务农二十年以上、识字、无劣迹者。粮长名录,张榜于乡亭,三年一评,劣者黜,优者赐‘田爵’——免本身及一子丁银十年。”
“田爵?”有人倒吸冷气。
“对。”王台辅点头,“不授官,不赐银,只免丁银。但凡朝廷颁下新法,粮长须于三日内走遍本里百户,口授讲解;遇灾荒,粮长须于七日内踏遍本里丘陇,上报可垦荒地、可引水渠、可赈粮户;遇尸潮逼近,粮长须于一日内聚齐本里丁壮,分发器械,列阵守隘。粮长不称职,里中百姓可联名举告;粮长遭诬陷,府衙须于十日内查清,诬告者反坐。”
他目光扫过诸位知县:“你们怕粮长夺权?不,粮长是你们的腿。你们坐在衙门里写公文,粮长替你们踩着泥巴走田埂;你们在堂上听讼,粮长在田头调解婆媳骂架;你们想着如何应付上司考成,粮长想着如何让三百口人熬过这个冬天。——你们管的是‘事’,粮长管的是‘人’。事可以糊弄,人糊弄不得。”
话音未落,草棚外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。白字公公引着十余个泥腿子模样的汉子进来,人人肩扛锄头,手提竹篮,篮里盛着新挖的萝卜、青菜、几枚鸡蛋。领头老者满脸沟壑,双手粗粝如树根,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禀王真史,”白字公公尖声道,“这是淮安府首批粮长,奉命来领《九联房章程》与《粮长守则》。”
王台辅亲自迎上前,接过老者手中竹篮,从篮底摸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小册子——《粮长守则》,纸页尚带墨香。他翻开第一页,指着一行朱批:“‘粮长非吏非官,乃民之喉舌,官之耳目。喉舌不塞,则政令通;耳目不蔽,则奸宄现。’——这朱批,是太子亲手所写。”
老者双手接过册子,枯瘦手指抚过那行朱字,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老汉孙大柱,种了四十三年地,头一回摸着官家印的书。往后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