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不悔(2/4)
年?答案呼之欲出:有人怕刚烈继续查下去。
而能令兵部焚档、令摄政王默许、令英王今日亲临刑部为刚烈撑腰的人……只有一个。
——摄政王萧衍。
宋牧驰喉结滚动,冷汗终于渗出鬓角。他忽然想起昨日英王临走前那句“玉阳和兰公子门当户对,注定是要嫁入兰家的”。当时只觉荒谬,此刻却如冰锥刺入太阳穴。若献王当年未死,若他坐实通敌之罪,摄政王便无法以“清君侧”为名废黜幼帝、独揽朝纲。可献王死了,死得干净利落,死得毫无把柄,死得……让所有人忘了他曾签过那份契书。
而刚烈,那个独眼、暴烈、满身刀疤的将军,当年亲眼见过柳莺娘押字的将军,是否也早已看穿一切?他按兵不动,不是怯懦,不是失职,而是亲手掐灭了唯一能掀翻摄政王根基的火种——用献王的命,换自己活命,换刚家满门荣华,换今日大将军的权柄。
可若如此,武太的举报又算什么?一个被抽八十鞭的弃子,真敢拿身家性命赌这滔天巨浪?
宋牧驰猛地抬头,望向门外渐亮的天色。他忽然明白了松赫图的暗示——动机从来不在刚烈身上,而在柳莺娘。一个女人的恨,比千军万马更难防备。她嫁入王府是为赎父罪(其父原为献王幕僚,因贪墨被刚烈亲手斩于军前),她签契书是为保刚烈性命(彼时刚烈正因违抗军令被押赴京师问斩),她病中高烧三日,是因服下慢性蚀心散,药引正是献王赏赐的“雪魄莲心露”——那瓶子,此刻就静静躺在藏经阁毒理卷宗的证物匣里,标签写着:“永昌十七年冬,献王府侧妃柳氏薨,验尸无外伤,疑为久病体虚,心血枯竭而亡。”
柳莺娘死了。死在献王兵败前一年冬。
刚烈却活到了今天。
宋牧驰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东方已透出一线鱼肚白,染得檐角冰凌泛出淡青冷光。他忽然记起昨夜刑部大堂上,刚烈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蜈蚣般扭曲的旧疤,指着疤尾一枚暗红胎记,咧嘴笑道:“这玩意儿,跟我那莺娘姑娘肩头的一模一样。小时候爬树摔断腿,她替我吮过血——你们说,这世上,还能有几个姑娘,肯为个臭小子舔伤口里的泥?”
那时满堂官员只当他粗鄙炫耀,无人深究。
宋牧驰攥紧窗棂,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痛。原来刚烈早把答案刻在了身上,刻在了每一次醉酒后的狂笑里,刻在了他拒不出兵的两日驻守中——他在等。等柳莺娘死,等献王死,等所有人都以为那段恩怨早已随风而逝,再无人记得,有个叫柳莺娘的姑娘,曾用命为他铺过一条活路,也用命,替他埋下了一座坟。
而今,坟上青草疯长,他却成了掘墓人。
“宋统领!”王忠去而复返,脸色凝重,“柳侧妃所用安神散,配伍中含‘乌头七’一味,剂量微乎其微,但连续服用三年,可致心脉隐损。而献王兵败前半月,王府药房记录显示,该药方已被替换为‘宁神膏’,主治失眠惊悸,无此隐患。”
宋牧驰颔首,心却沉得更深。替换药方者,必是王府近侍,且深得献王信任。而柳莺娘死后,那近侍……调任江南织造局,去年暴毙于任上,死因是“饮酒过量,猝死”。
“查织造局账册,看那年是否有大额银钱出入,尤其流向西北边军。”宋牧驰声音低哑,“再查刚烈麾下,永昌十七年冬,可有亲兵奉密令回京,停留三日以上。”
王忠领命而去。宋牧驰独自伫立良久,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那是玉阳公主昨日托人送来的,说“山河会余孽未清,恐有刺客,铃声可召寒蝉卫暗桩”。铜铃小巧玲珑,铃舌却是纯银所铸,内壁刻着极细的云纹,与摄政王府影卫腰牌纹样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