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不悔(3/4)
他摩挲着铃身,冷笑浮上唇角。原来所谓“保护”,不过是另一重监视。英王让他少近玉阳,摄政王却亲自递来铜铃,既示恩宠,又布罗网——若他真动刚烈,玉阳便是第一枚被碾碎的棋子。
窗外,晨钟撞响第三声。
宋牧驰将铜铃收入怀中,转身推开档案室厚重木门。走廊尽头,江泊舟负手而立,玄色官袍一丝不苟,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:“宋兄弟彻夜未眠?可需我调两个医官来?”
宋牧驰迎上前,笑容温煦如常:“多谢江大人挂怀,只是些旧档整理,劳烦您费心了。”
江泊舟目光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眼底,又掠过他空空如也的左手——那只惯常佩剑的手,今日竟未带寸铁。“宋兄弟如今位高权重,倒愈发谨慎了。”
“谨慎些好。”宋牧驰侧身让路,语气温和,“毕竟寒蝉卫的刀,既斩奸佞,也削浮名。稍有不慎,削到自己头上,那就不好笑了。”
江泊舟笑意微滞,随即朗声大笑:“妙!果然是宋兄弟的脾气!”笑声未落,他袖中滑落一物,悄然坠入青砖缝隙——一枚靛蓝丝绦缠绕的墨玉扣,正是万古流话本《云崖剑客》初版扉页所绘侠客腰间佩饰。
宋牧驰脚步未停,只垂眸一瞥,便若无其事跨过那抹幽蓝。
他走出藏经阁时,朝阳正跃出宫墙,金光泼洒在汉白玉阶上,刺得人眼生疼。阶下停着一辆青帷小车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清丽面容——玉阳公主素手执卷,正低头读着什么,见他出来,抬眸一笑,指尖轻轻点了点手中书页。
那是一本新刊的话本,封面朱砂题名《江山绝色榜》,作者栏墨迹淋漓,赫然写着:万古流。
宋牧驰立定,遥遥拱手。玉阳未起身,只将书页翻过,露出背面一行小楷批注,字迹娟秀却锋芒暗藏:“刚烈将军目盲一目,心岂亦盲?若真盲,何以识得柳氏腕上旧痣?若不盲,又何故纵贼子伏于肘腋,坐视君子蒙尘?”
风过宫廊,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,拂过书页上“绝色”二字。
宋牧驰忽然觉得,这偌大皇城,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武库,而在闺阁纸墨之间。
他整了整衣冠,缓步拾阶而下。靴底踏过玉阳投下的影子,影子边缘,分明有另一道修长暗影悄然覆上——那是跟了他一路的寒蝉卫影卒,腰间悬着的,正是与玉阳铜铃同源的银铃。
宋牧驰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自踏入藏经阁那一刻起,自己便不再是审案之人,而成了案中一环。刚烈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,摄政王在等一个清除异己的借口,英王在等一个拉拢兰家的筹码,而玉阳……她在等一个能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答案。
至于他宋牧驰?
他不过是个手捧火种,却不知该点燃哪座祭坛的愚人。
可愚人若执拗,亦能焚尽长夜。
他行至宫门,忽驻足,解下腰间寒蝉卫金牌,递给守门校尉:“烦请转告松总管,宋某即刻启程,亲赴西陲,核查刚烈将军当年驻地军粮调拨旧档——三日内,必携确凿证据返京。”
校尉一愣:“可专案组……”
“专案组审的是刚烈,”宋牧驰望着远处宫阙飞檐上初升的朝阳,声音平静无波,“而我要查的,是当年,到底是谁,把柳莺娘的命,算进了军粮的损耗账目里。”
风起,卷走他最后一字。
青帷小车帘影晃动,玉阳合上书,将那枚靛蓝丝绦缠绕的墨玉扣,轻轻按在心口位置。
同一时刻,粘杆殿内,松赫图放下手中密报,揉了揉眉心。案头,一封未拆的密函静静躺着,火漆印赫然是英王府徽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