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一箭双雕(4/4)
她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去军营,曾见一位老将军校场试刀。刀锋未出鞘,仅以刀意遥指靶心,三丈外柳枝应声而断,断口平滑如镜。父亲当时抚须长叹:“此非刀利,实乃心定。心若磐石,刀锋未至,敌已胆寒。”
那时她不懂。
如今懂了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,又抬眸望向商府方向——那扇朱红大门早已紧闭,门楣上铜环幽暗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可她知道,门后那个女人,一定也看见了。
看见宋牧驰如何以静制动,如何借势反压,如何在谈笑间,将一场杀局化为震慑四方的宣言。
商玄镜,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?
八大舍利,真的只是佛门信物么?
还是说……那八颗圆球之中,封存着太祖亲手埋下的、足以撬动江山气运的钥匙?
她指尖微动,血珠滚落,砸在脚下青瓦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雨云不知何时又聚拢了,低低压着屋檐,风里裹着潮湿泥土的气息,仿佛整座京城都在屏息,等待某个人揭开最后一张底牌。
而宋牧驰,正走在归途。
他没坐马车,也没唤霜儿。
就那样独自走着,衣摆扫过湿润街面,脚步声轻缓而笃定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暗斗,不过是他随手拂去肩头一粒微尘。
远处,玄冰阁飞檐翘角隐现于薄雾之中。
阁内,凌清静坐窗前,膝上横着一柄素鞘长剑。窗外雨丝斜织,窗内烛火轻摇,映得她侧颜清冷如玉。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一道浅浅划痕——那是昨日林雀失手打翻烛台,火苗燎着鞘身留下的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冽如泉:“林雀。”
门外传来窸窣声,接着是少女怯生生的声音:“小姐,我在。”
“去库房,把去年腊月进贡的‘寒潭青釉盏’取来。”
林雀一愣:“啊?那套不是……专供贵客用的么?”
凌清指尖顿住,烛火在她眸底跳了一下,像一簇微小的、不肯熄灭的焰:“嗯,给宋统领送过去。”
林雀顿时兴奋起来:“小姐!您终于想通了!我就说嘛,感情要主动!您等着,我这就去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凌清忽然叫住她,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告诉他,盏底有字。”
林雀眨眨眼:“啥字?”
凌清垂眸,看着自己指尖那点未干的血渍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“问他,认不认得。”
夜风忽起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。
林雀一头雾水地跑远了,玄冰阁重归寂静。
凌清缓缓起身,推开窗。
雨丝扑面而来,微凉。
她抬起手,任雨水冲刷掌心那道细小的伤口,血色迅速淡去,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。
远处街角,一个青衫身影正不疾不徐走来。
伞未撑,雨未避。
他抬头,似有所感,遥遥望向玄冰阁方向。
隔着重重雨幕,隔着高墙深院,隔着尚未挑明的婚约与尚未勘破的迷局。
两人目光,在半空中悄然相接。
一瞬。
却似经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