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母猪的产后护理(2/4)
她带着两个孩子,在渭水滩涂挖蛤蜊度日,一日不过得三升湿沙,淘出半碗碎壳——这便是你们注疏里‘庶民安分守己’的‘生民’!”他霍然回头,逼视崔嵩:“崔公!你敢当着他们的面,再说一遍——‘为生民立命’,立的是什么命?是饿殍载道的命?是卖儿鬻女的命?是世代为奴、子孙不得应试的命?”
崔嵩踉跄后退半步,袍角扫过一只空陶碗——那是方才被挤散的农妇失手打翻的,碗底还粘着几粒没淘净的沙砾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未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孔颖达忽然重重咳嗽一声,枯瘦的手按在案几上,指节泛白:“殿下……此言虽烈,却失之偏颇。圣人亦云:‘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’教化、礼制、等级,正是为求‘均’与‘安’啊!”
“均?安?”李象目光倏然转向孔颖达,竟带一丝奇异的尊重,“孔祭酒,你编纂《五经正义》,耗时十七载,引经据典三千七百余条,删削旧注二百余种,号称‘一准南学,兼收北派’,是么?”
孔颖达颔首,神色微凝。
“那么,请问——《正义》之中,可有一字,教农人如何辨识蝗虫幼蝻?可有一句,授匠人如何改良曲辕犁以省牛力?可有一策,解关中水渠淤塞三年不得疏浚之困?可有一方,治岭南瘴疠之地士卒十死其六之疾?”
他连问四句,句句如锤,砸在《五经正义》那煌煌千卷之上。
孔颖达面色骤然灰败。他当然知道答案——没有。一字一句都没有。《正义》里只有对“礼”字三百二十七种训诂,只有对“仁”字四百一十九种阐发,只有对“天命”二字绵延万言的玄思……唯独没有稻穗何时抽穗、铁砧该用何火候、沟渠当以几度斜角开凿。
“您编的是‘经’,不是‘技’;您释的是‘道’,不是‘术’;您传的是‘理’,不是‘活’。”李象声音渐沉,却字字如刻,“可百姓要吃饭,要穿衣,要活命——他们不读《正义》,他们读的是土地、是季节、是伤口化脓时那一捧干净的井水!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远处长安城巍峨的宫墙:“陛下登基九年,励精图治,修水利、减赋税、宽刑狱、兴文教。可去年关中大旱,朝廷赈粮三十万石,运抵州县,层层克扣,至村社仅余七万石。为何?因为运粮的车夫要工钱,押运的武吏要酒肉,州衙的主簿要‘润笔’,县令的幕僚要‘炭敬’……最后,每个灾民分到的,是一捧掺了三成沙土的粟米!”
“而这些‘规矩’,这些‘潜流’,这些让救命粮变成催命符的东西——它们可曾写在《论语》里?可曾载于《尚书》中?可曾见于你们任何一家注疏?”
无人应答。风掠过杏坛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飞向宫墙方向。
萧瑀闭了闭眼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李象为何执意要在此处、在此时、当着满朝清流与天下士子之面,掀开这层遮羞布——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,而是要将“儒学”二字,从缥缈云端拽回泥泞大地。它若不能回答一个农妇“明年春荒怎么熬过去”,那它就只是精致的尸骸,而非活着的学问。
“所以,我立的‘阶级论’,不是凭空造孽。”李象的声音忽然低缓下来,却更具千钧之力,“它只是把你们刻意模糊、讳莫如深、甚至用‘天命’‘等差’粉饰起来的东西,剥开血淋淋的皮,摆在这里——让所有人看清楚:这世上,本就存在一种结构,它让一部分人天生坐于高台,享用所有膏腴;让另一部分人终生匍匐于地,吞咽所有尘埃。”
他目光扫过崔嵩、沈修、孔颖达,最终落在台下那些年轻士子脸上:“你们读的不是‘圣贤书’,你们读的是‘通行证’。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