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母猪的产后护理(4/4)
—太平不在史官笔下的贞观之治,而在明日清晨,那妇人怀中婴儿的第一声啼哭,不必再因腹中无粮而孱弱如丝!”话音落处,杏坛之上,忽有清风自西而来,卷起满地枯叶,竟在半空盘旋不去,渐渐聚成一道淡青色的旋涡,扶摇直上,直抵云霄。
众人仰首,只见那青旋之中,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——那是被风卷起的竹简残页、是飘飞的墨迹、是农人手掌的纹路、是匠人斧刃的寒光、是医者药杵碾过的药粉……它们不再泾渭分明,不再彼此隔绝,而是在风中交汇、碰撞、融合,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,横亘于长安城上空。
崔嵩仰头望着那道虹,嘴唇剧烈哆嗦,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,也曾在这杏坛下听讲,那时心中所想,亦是“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”。可不知何时起,那淳朴的愿望,竟被一层层注疏、一场场宴饮、一次次联姻、一本本田契,裹成了坚硬冰冷的甲胄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绣着云鹤的锦袍下摆,沾着方才跌倒时蹭上的、来自泥土的褐黄。
原来,他从未真正离开过土地——只是,把土地踩在了脚下。
这时,马周悄然上前,将一卷素绢递至李象手中。绢上墨迹未干,是方才李象口述、马周疾书的《阶级论纲要》初稿。李象展开,朗声宣读:
“凡社会之构成,必有生产资料占有之差异。占有者,食其租;无占有者,售其力。此差异之固化,即为阶级……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如春雷滚过冻土。坛下,王勃已泪流满面,却死死盯着那素绢上的墨字;几个国子监生互相搀扶着站起,手指颤抖着摸向腰间佩剑——那剑鞘上,赫然刻着“止戈”二字;而那位断指的老农,不知何时挣脱了兵丁阻拦,佝偻着身子,一步一步,艰难却坚定地踏上杏坛石阶。他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抚过李象脚边那柄紫檀拐杖,仿佛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。
风更大了。
青虹愈发璀璨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流淌着流动的碧色光芒。
李象合上素绢,目光越过崔嵩惨白的脸,越过孔颖达浑浊的眼,越过所有或惊骇、或茫然、或隐隐燃起火苗的面孔,投向宫城方向——那里,太极殿的飞檐正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,金顶熠熠生辉。
他唇角微扬,笑意清冽如初雪。
今日之杏坛,不是终点。
是大唐贞观十四年春,一场无声惊雷,劈开了千年经学高墙的第一道裂缝。
而裂缝之后,是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