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承乾当年,受的便是这样的冤屈吗(3/4)
,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及。可这一锅粥,能让三百二十七张嘴,今晚不饿着肚子睡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锤:
“柳直,皇帝的功业,在史书上记着;可百姓的活命,不在史书里,只在这锅粥里,在张栓子的额头上,在阿禾转圈时扬起的破袄下摆里,在李三姑记账时皱起的眉心间……”
“史官爱写‘海晏河清’‘万国来朝’,可若河清了,百姓却喝不上一口热水;海晏了,渔夫却捞不起半尾鲜鳞——这清晏,究竟是给谁看的?”
柳直喉结滚动,竟无言以对。
此时,薛姓壮汉捧着一只粗陶碗走近,碗中盛着刚熬好的粥,热气氤氲。他双手奉上,目光直视李象:“殿下,请用粥。”
李象接过碗,却未饮,只低头看着米汤表面浮起的一层薄薄油星——那是粟米最本真的脂膏,是土地沉默的馈赠,是无数农人弯腰挥汗的结晶。
他忽然问:“薛大哥,你为何习武?”
薛姓壮汉一怔,随即朗声道:“为保家卫国,建功立业!”
“若……”李象抬眸,火光跃动,“若建功立业,须得踏着百姓尸骨往前走呢?”
薛姓壮汉脸色骤变,手中陶碗几乎失手。
李象却已仰头,将一碗热粥尽数饮尽。滚烫的米汤滑入喉咙,熨帖肺腑,他长长呼出一口白气,雾气散开,露出清晰眉目:“所以,我不去高句丽。”
薛姓壮汉愕然。
“不去高句丽?”他脱口而出。
“对。”李象将空碗递给张栓子,转身望向灞河方向,“那里战线拉得太长,补给难继,士卒冻饿交加,百姓输粮千里,尸横野道……若真要去,也该是先修好从幽州到辽东的驰道,建起沿途粮仓,配齐冬衣厚靴,让每个兵卒出发前,都能吃饱穿暖,而非饿着肚子、赤着脚板,去啃那石头垒成的山城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如铁钉楔入冻土:“与其把钱粮砸进一场注定损耗惨重的远征,不如先让长安城外的流民,有屋可住,有地可耕,有粮可食,有活可干。”
“这才是……真正的‘天可汗’该做的事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篝火噼啪爆裂,火星升腾,如星火燎原。
远处,灞河水面泛着碎银般的微光,静默流淌,亘古如斯。
翌日清晨,李象未归城,反率众人沿河滩向东行。柳直不解,李象只道:“既知夏州流民困顿,便不能只救一处。夏州以北,尚有银州、绥州,乃至灵州、丰州……胡骑劫掠之后,必有逃户南迁。他们未必都聚于此,或散落山坳、古驿、废弃堡寨。”
果不其然,第三日,于骊山北麓一处坍塌烽燧下,寻得七十余口流民,皆蜷缩于断墙之内,以蒿草覆顶,靠舔舐石缝霜水维生。其中竟有十余名孩童,面黄肌瘦,肋骨根根分明,却仍攥着几块赭石,在焦黑夯土墙上涂画——画的竟是歪斜的“李”字与“象”字。
李象久久伫立,指尖抚过那些稚拙笔画,未发一言,只命柳直连夜调运粮秣,又亲书手令,着长安府尹拨出东市一处闲置官仓,改作“流民营务司”,专司安置、赈济、授田、贷种诸事。手令末尾,朱砂亲批八字:“人命关天,缓则生变。”
消息传回太极宫。
李世民正于立政殿批阅奏章,内侍急趋而入,双手呈上那份被炭灰与米汤渍浸染的手令。李二目光扫过,手指在“人命关天”四字上缓缓摩挲,良久,忽而搁笔,唤来内侍省令:“传朕口谕——着户部即日起,拨付灞河滩流民营粟米五百石,棉布三百匹,铁器五十件;另,将东市官仓调拨文书,加盖尚书省印,三日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