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吴王李恪(2/4)
着手中泛黄纸页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哀伤，“阿耶从未烧掉它们。他把所有被陛下驳回的赈灾折子、所有被压下的军情急报、所有劝谏陛下勿纵魏王结党的密信底稿，都锁在东宫春坊密格之中。他说，父皇或许看不见，但总有一日，有人会替他看见。”他抬眼，直视李世民：“陛下，您说您爱青雀，爱得不顾礼法，不顾人言，不顾储位已定十八年；可您可曾问过自己，为何独独容不得承乾半分错处？他写一句‘父皇何以不察我心’，便成大逆；魏王写十句‘愿代父皇巡边抚民’，反成贤德？您说您信嫡长，可您给承乾的，从来不是信任，而是考较；给青雀的，却是纵容——纵容他僭越东宫仪制，纵容他私蓄甲士于武德殿侧，纵容他收买东宫属官，纵容他将东宫禁卫名册，悄悄送入秦王府旧邸！”
“住口！”李世民厉喝，脚下青砖应声裂开寸许缝隙。
可李象依旧站着，脊背挺直如松：“陛下若不信，可查贞观十年六月，秦王府旧邸账目——那月支出白银二万七千三百两，用途栏写着‘修缮祠堂’，可祠堂早已坍塌，修的实为地下密道，直通东宫北苑马厩。而马厩管事，正是纥干承基之叔父！此人三年前暴毙于狱中，尸检验为砒霜中毒，案卷封存于大理寺右司，至今未结。”
他忽然转身，面向崔仁师等人：“崔侍郎，您当年任吏部考功员外郎，曾奉命清查东宫属官履历。您可还记得，贞观九年冬，您查出东宫詹事府主簿李弘节，曾在魏王府旧邸任记室参军？您呈报陛下后，陛下朱批‘此人可用’，旋即擢升其为东宫左庶子。而此人，正是引纥干承基入东宫，并教其伪造太子手迹之人！”
崔仁师面如死灰，踉跄后退半步，几乎跌倒。
李象不再看他，复又望向李世民：“陛下，您总说承乾失德。可您可知道，他被废前夜，尚在灯下批阅幽州军报，指明突厥游骑动向，标注三处烽燧隐患；您可知道，他临囚前最后一道手谕，是命东宫率更丞将新编《大唐乐谱》残卷，速送太常寺，以免乐工失传；您可知道，他被押赴崇仁坊诏狱途中，见一幼童跌入沟渠，竟挣脱枷锁跃下相救，以致腕骨碎裂，血染囚衣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：“陛下，您说您要的是能承社稷的太子。可您要的，究竟是能承社稷的人，还是一个……永远符合您心意的影子？”
风忽起，卷起廊下枯叶，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。
李世民伫立原地，唇色青白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却再发不出半个字。他想怒斥，想下令将这逆孙当场拖走，想焚毁那卷手札、那册账簿、那本账目——可他知道，只要他这么做，今日本该尘封的罪名，就真成了铁证如山。
褚遂良终于提笔，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：“贞观十六年七月十五日，刑部小院，皇太孙李象呈东宫旧档三件，其辞凿凿，其据昭昭……”
墨迹未干，院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如鼓点敲击人心。紧接着，一名内侍满面惊惶，跌跌撞撞冲入庭院，扑通跪倒，手中高举一卷素帛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
“启……启禀陛下！泾阳急报！魏王殿下……魏王殿下昨夜呕血三升，今晨昏厥不醒！太医署……太医署已悬三道告急符！”
满院哗然。
李世民瞳孔骤缩，脸上血色尽褪。
李象却轻轻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：“哦？青雀兄病了？倒巧得很。”
他缓步踱至李世民身侧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：“陛下，您一直怕承乾活太久，坏了您心中那个‘贤王’登基的图景。可您有没有想过——若青雀也活不久了呢？”
李世民猛地转头，眼中赤红未消，却第一次浮起一丝真实的、蚀骨的惊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