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果是赤子(3/4)
门在李世民身后无声合拢。众人僵立原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不知过了多久,褚遂良才颤巍巍起身,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喃喃道:“陛下这是……要亲手掀开盖了十年的棺盖啊。”
李治面如金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忽然明白,父皇召李象,不是问罪,不是赐死,而是要当着满朝文武、当着所有皇子公主的面,亲手将那具名为“承乾”的棺椁,一寸寸撬开——哪怕里面早已腐朽不堪,哪怕尸骨上爬满蛆虫,他也要举着烛火,照个通明。
后苑。
初秋的桂子开了,甜香浸透晚风。李世民独自坐在临水亭中,面前摆着两只素瓷杯,一壶温酒。水面倒映着天上半轮清辉,也映出他花白的鬓角。他忽然想起贞观十六年春,承乾在曲江池畔为他跳胡旋舞——少年袍袖翻飞如蝶,膝盖却因旧疾微微打颤,可笑容灿烂得刺眼。当时自己只是颔首微笑,心里却想着:这孩子,终究不如青雀稳重。
如今想来,那颤抖的膝盖,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叩拜?
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似禁军甲胄铿锵,倒像少年踏着落叶而来。李世民没有回头,只提起酒壶,将两杯都斟满。
脚步声在亭外三步处停下。
“孙儿李象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清朗,无惧无谄,却比从前少了几分锋锐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——像是久未开口,又或是昨夜未曾安眠。
李世民终于转头。
十年光阴,在少年脸上刻下轮廓,却未磨去那双眼睛里的光。那光依旧锐利,却不再咄咄逼人,而是沉静如古井,映着天光云影,也映着亭中老人鬓边霜色。
李象一身素麻常服,未着锦缎,未佩玉珏,腰间只悬一柄乌木短笛——那是长乐公主痊愈后,亲手雕给他的谢礼。
“起来。”李世民道,“坐。”
李象依言入亭,在对面席上跪坐。他目光掠过案上宫图,掠过断弦古琴,最后落在祖父脸上。那张脸上再无震怒,再无戾气,只有一种被岁月反复淘洗后的澄明,以及……一丝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脆弱的恳求。
“兕子今日,同朕说了许多话。”李世民举起酒杯,“她让你救长乐,助新兴,你照做了。她问朕,为何不能与你开诚布公……朕想了半日,才明白——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”
李象指尖微颤,却未端杯。
“孙儿愚钝。”他声音平稳,“不知陛下所惧者何?”
“惧你像承乾。”李世民忽然笑了,笑意苦涩,“惧你恨朕入骨,却仍要强撑笑脸,日日进宫请安;惧你如青雀,表面恭顺,暗中织网,待朕一命呜呼,便将你父亲尸骨掘出,曝于烈日之下;更惧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惧你其实早已原谅朕,却因不愿显得软弱,所以愈发强硬,愈发……不近人情。”
李象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——这话说中了。
自承乾薨逝那夜起,他便立誓此生不哭不跪不求饶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摸着枕下那方承乾亲绣的帕子(上面歪斜绣着“吾儿象”三字),他总要咬破舌尖,用剧痛压下喉头翻涌的呜咽。他逼自己变得锋利,变得不可理喻,变得让全长安都骂他“逆孙”——因为唯有如此,他才是李承乾的儿子,而非李世民的孙子。
“孙儿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终于端起酒杯,却迟迟未饮,“孙儿不敢欺瞒陛下。孙儿确实怨您。怨您听信谗言,怨您废太子时,连承乾殿的匾额都未让人摘下,任其在风雨中朽烂十年;怨您给青雀赐婚时,满朝文武贺表如雪,却无人记得,承乾的瘸腿,是替您挡了三支流矢才落下的!”
李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