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进位中山王(3/3)
玉石俱焚!他转身扑向刘备,双膝重重砸地:“丞相!叔父……叔父欲焚城!城下地窖藏有三千坛火油,引线直通南门箭楼!求丞相速遣精兵搜查地窖,否则……否则半个邺城都将化为火海!”刘备霍然抬首,望向南门箭楼飞檐——那里悬挂着一盏青铜风灯,灯焰明明灭灭,却始终未被夜风吹熄。寻常风灯,焰苗必随风摇曳,此灯却稳如磐石。他瞳孔骤缩,猛然记起昔年在徐州见过类似机关:灯座暗藏水银平衡器,灯焰不摇,只因下方地窖火油蒸气正缓缓升腾,扰动空气,反使灯焰凝定如针!
“赵云!”刘备暴喝,“率二百骑,直扑南门箭楼!拆灯座,寻引线!张飞!带三百人封死所有地窖入口,凡见黑衣者,格杀勿论!”
话音未落,南门箭楼顶端,那盏青铜风灯“啪”一声爆裂!灯油泼洒,焰火如赤蛇窜天而起,瞬间燎着飞檐木构。浓烟滚滚,遮蔽月色。与此同时,城内各处坊巷接连腾起火头——审配死士已动手!火光映亮刘备铁青的脸,他翻身上马,抽出佩剑直指南门:“传令!全军突进!救火!擒审配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鼓声炸响,袁军如潮水漫过东门,直扑南门。火光中,审配独立箭楼残骸之上,袍袖尽燃,须发焦卷,却仍挺立如松。他望着城下奔涌的人流,望着审荣伏地痛哭的背影,望着刘备策马如电逼近的身影,忽然仰天长笑,笑声嘶哑如裂帛:“车翰公……配未能守城,然此身此心,未负君恩半分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纵身一跃,如断翅之鹰坠向火海。刘备急催坐骑,却见一道黑影自旁掠出——竟是蒋奇!他不知何时混入前锋,目眦尽裂,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,枪尖直贯审配后心!审配身形在半空微滞,低头看向胸前透出的枪尖,鲜血喷涌如泉。他竟未惨呼,反缓缓转首,朝蒋奇咧嘴一笑,齿间血沫翻涌:“蒋……将军……你家小……在……阴间……等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躯已坠入烈焰。蒋奇呆立原地,长枪脱手,颤抖着伸手欲抓那团升腾的火焰,却被热浪灼得满手 blister。他忽然疯了一般撕扯自己甲胄,露出胸膛——那里赫然纹着三十四个小小的名字,皆以朱砂书就,字字如血泣。他扑跪于地,额头重重磕在滚烫青砖上,一声嚎啕撕心裂肺:“爹!娘!阿弟!阿妹……你们……你们等等奇儿……奇儿这就来……”
刘备勒马停驻,望着火海中蜷缩的焦黑尸身,望着蒋奇额角渗血的叩首,望着审荣瘫软在地、手指抠进砖缝直至指甲翻裂……他久久未语,只将手中佩剑缓缓插入身前泥土。剑身没入三分,剑柄微微震颤,似在回应满城哀鸣。
此时东方微露鱼肚白,漳水之上薄雾渐散,露出粼粼波光。一叶扁舟悄然泊于东门水门,舟上渔夫掀开斗笠,露出荀攸清癯面容。他遥望南门冲天火光,轻抚怀中竹简,低声吟道:“《春秋》有云:‘国君死社稷,大夫死众,士死制。’审配死于制,非死于愚……然制者,岂在悖逆天命耶?”
火势渐弱,晨光刺破烟霭。邺城南门匾额轰然坍塌,尘烟弥漫中,露出底下被烟火熏黑的旧字——“迎恩”。
那字迹斑驳,墨色早已褪尽,唯余木质肌理深处,一道深深刀痕,横贯“恩”字心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