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‘奇男子’(4/4)
新制的犁铧、纺车、水排模型。风过处,钟声隐隐,自西向东,悠悠不绝。
同一时辰,襄平太守府内。
公孙度倚坐于榻,身上盖着厚绒锦被,面色灰败如纸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骇人。他手中捏着柳阴亲笔所书的一纸文书,墨迹未干,字字力透纸背:
“……辽东虽远,实吾家也。昔高祖斩白蛇,光武兴炎汉,皆起于布衣,成于信义。今公孙氏献土,非屈于兵威,实慕乎大道。孤愿与公孙氏共守此道:辽东子弟,得入太学;辽东田畴,得享汉律;辽东胡汉,得通婚姻;辽东山川,永为汉疆。若违此誓,天地共殛。”
公孙度久久凝视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喉间涌上腥甜。侍女慌忙递来素绢,他咳出一口暗红血痰,却仍死死攥着那纸文书,指节泛白,仿佛攥着最后一点未冷的体温。
“恭儿……”他喘息着唤道。
公孙恭立刻趋前,俯身倾听。
“你去……告诉康儿……”公孙度声音微弱如游丝,却异常清晰,“莫恨柳阴……他给辽东的,不是囚笼……是出路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手臂一沉,文书滑落于锦被之上。公孙恭伸手欲扶,却见父亲眼睫轻颤,嘴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似释然,似追忆,似终于卸下肩头三十年重担。
窗外,雪又下了起来。
细雪无声,覆盖了襄平城头残旗,覆盖了辽水浮桥,覆盖了白山黑水之间所有刀兵痕迹。而雪层之下,冻土深处,新芽已在悄然萌动——它们不争春光,不惧严寒,只待惊蛰一声雷,便破土而出,绿遍山野。
汉家旌旗,在雪中静立,纹丝不动。
辽东,从此姓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