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人头滚滚，江水尽赤(1/3)
待钱谦益发表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，已过去了一个时辰。顾炎武虽然对钱谦益不齿至极，可还是命人给他送上热茶，后面排队候审的士绅还很多，就算是每家都只讲一个时辰，钱谦益的嗓子也遭不住。
钱谦...
枪声炸开，震得耳膜嗡鸣，硝烟如浓雾扑面而来。夏军扣下扳机的手指尚未松开，一股滚烫的后坐力便撞进肩窝，身子猛地一晃，可他没退——田伦的尸身就倒在自己脚边，半边脸已没了，剩下那只眼睛还睁着，瞳孔里凝着未散的光，正对着自己。夏军喉咙一紧，胃里翻涌，却硬生生咽下那口腥气，咬住牙关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像吞下一枚烧红的铁钉。
“装弹！”连长嘶吼，声线劈裂，却稳如磐石。
夏军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火药壶，右手卸下空铳，动作僵硬却未停顿。指尖触到铅子时微微一颤，那铅子冰凉沉重，仿佛裹着田伦未冷的血。他咬开纸包，抖出火药，倒进药池，再塞入铅子，用通条狠命捣实。通条刮过膛线，发出粗粝的刮擦声，像骨头在砂纸上磨。他喘息粗重，肺叶灼痛，可眼神已不再飘忽——准星框住了前方一个模糊的灰影，那人正弯腰扶起一名伤兵，头盔歪斜，露出半截染血的额角。
“放！”
第二枪轰出，铅子破空尖啸，那灰影应声栽倒，身边伤兵扑过去抱住他，肩膀剧烈耸动。夏军没眨眼，立刻 reloading。第三枪、第四枪……他不知打了多少发，只觉手臂酸胀欲断，虎口迸裂渗血，黏在枪托上，一扯便撕下皮来。身旁新兵已有两人瘫软跪地，呕吐不止；另一人盯着自己手上喷溅的脑浆，突然发狂般甩枪砸地，被士官一脚踹翻，拖至阵后捆缚。夏军却站着，站得笔直，刺刀寒光映着初升的日头，竟比朝阳更刺眼。
炮声渐稀，硝烟稍薄，将军山腰终于显出轮廓——不是山，是铁壁。层层叠叠的土垒、鹿砦、拒马，后方是密密麻麻的炮口黑洞，如巨兽张开的獠牙。天雄军已冲至三百步内，阵型却未溃。他们不呐喊，只沉默奔袭，每前进一步，便有人倒下，又有人踏过尸身补上空位。浙兵持鸟铳，许忱执弗朗机，火器轮射如潮，枪口焰光连成一线，竟将晨光都压得黯淡三分。可夏军火炮依旧倾泻，开花弹炸开一朵朵黑云，实心弹犁出条条血壑，然天雄军竟似铁铸，越近越疾，竟有数队突破火力网，直扑山脚壕沟！
“刺刀！上刺刀！”旅长嘶吼。
第一师三个营的刺刀林齐刷刷亮起，寒光汇成一片银海。预备队两个连从侧翼斜插而出，刺刀斜指地面，踏着碎石小跑逼近。天雄军中忽有一支赤甲队悍然脱离本阵，约三百余骑，皆着布面甲，无马铠，马蹄踏起黄尘如怒龙卷地，直撞夏军左翼薄弱处——正是刚换防的两个新兵连！
“敌骑突阵！左翼收拢！”参谋嘶喊。
号角呜咽，左翼新兵连仓促列楔形阵，可未及合拢，赤甲骑已至百步！为首将领玄甲覆面，仅露一双鹰目，手中长枪横扫，枪杆扫中一名新兵脖颈，咔嚓骨裂声清脆可闻，那人仰面飞出三丈，头盔滚落，露出少年稚嫩的脸。赤甲骑撞入阵中，非砍非刺，专砸盾牌、削腿踝、挑枪杆，马速不减，如犁铧翻土，顷刻撕开两道豁口！新兵阵脚大乱，刺刀挥舞失序，反被马蹄踏翻数人，惨叫声未绝，已被后续骑兵践踏成泥。
“稳住！稳住！”夏军连长拔刀怒吼，刀锋劈开一匹惊马颈项，热血喷了满面。可阵线已溃，赤甲骑如热刀切油，直插中军腹地！就在此际，将军山东南角一声沉雷炸响——非炮声，乃战鼓！鼓点沉缓如心跳，咚、咚、咚……每一下都似擂在胸腔深处。鼓声未歇，山脊后骤然竖起数十面玄色大旗，旗上墨书“卢”字，猎猎翻飞。旗影之下，一队黑甲重步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