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10【西夏覆灭在即】(1/4)
灵州。自嵬名浪遇调兵离开,梁乙埋就亲自赶到这里坐镇。
他收拢前线逃回来的败兵,又征召城内城外的居民,甚至连妇人都发给兵器守城。
号称十万大军!
梁乙埋这个家伙,该怎么评价...
徐来踏出政事堂时,天色已近黄昏,西边的云层被余晖烧得通红,像一匹浸了血的素绢悬在开封城头。他没坐轿,只牵了匹青骢马缓步而行,马蹄敲在青石板上,声音清冷而规律,倒似替他数着心头未落的千斤重担。
身后政事堂的朱漆门尚未合拢,里头的争执声却已隐隐漏出——曾布与元绛还在为市易务该不该撤换提举官而寸步不让,张璪插话被薛向一句“粮道未通,空谈吏治”堵得面红耳赤。吕公著最后那句“不可与徐行之起冲突”,语气平静,可尾音里压着的力道,却比当日唐垧掷地有声的弹章更沉、更钝,直直凿进每个人耳中。
徐来没回头。
他知道吕公著不是在护他,是在护整个伐夏局的骨架。若变法派内斗撕开一道口子,文彦博立刻就能把郭逵推上枢密使高位,再让范纯仁执掌三司盐铁,西北军政便再无王安石插手余地。到那时,所谓“新法成果”,不过成了他人登阶的垫脚石;所谓“足兵足粮”,也只算作保守派重掌权柄的注脚。
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玉带——那里本该悬一枚枢密院铜鱼符,如今却空着。朝廷尚未正式颁下陕西、河东宣抚使告身,只给了个“权领”的口头旨意。这枚虚衔,比实职更烫手:它既不容推辞,又尚未落地,恰如悬于半空的刀,刃朝下,柄在皇帝手中,稍一松手,便是血溅五步。
转过御街拐角,忽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巷口,轿帘掀开一条缝,露出半张清癯面容——是吕公著的次子吕希哲。徐来脚步一顿,吕希哲已快步上前,拱手不卑不亢:“徐枢副,家父命我在此候您。”
徐来颔首:“吕公有事吩咐?”
“家父言,枢副连日奔走,未得安寝。今夜府中备了素面一碗、温酒半盏,不敢请枢副赴宴,只求容您歇脚半刻,听几句肺腑之言。”
徐来略一思忖,解下马缰递给随从:“劳烦带马回驿馆,说我半个时辰后归。”
他随吕希哲步入巷中一座不起眼的宅院。门楣低矮,粉墙斑驳,檐角悬着两只褪色纸灯笼,风过时簌簌轻响,竟有几分太学斋舍的静气。穿廊过院,至一小小书斋,吕公著正立于窗前,背影清瘦如竹,手中捏着一卷《汉书·匈奴传》,页角微卷,墨迹陈旧。
见徐来入内,吕公著并未转身,只将书轻轻搁在案上,取过一只粗陶碗,盛满清水,又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缓缓投入水中。
铜钱沉底,水波晃荡,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缕夕照,粼粼如碎金。
“徐枢副可知此为何意?”吕公著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徐来凝视水面:“水浊则影乱,心浊则策偏。吕公以清水鉴铜钱,是劝我澄心静虑。”
吕公著这才转过身来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非也。是提醒你,铜钱入水,纵使澄澈如镜,亦难照全貌——水下之形,水外之影,皆非真形。而今日朝堂所议伐夏之策,正是如此。”
他踱至案前,抽出一张素笺,上面墨迹未干,竟是西北诸路州县仓廪存粮、马匹草料、火器库存的明细,数字密密麻麻,笔锋峻峭,显是亲手所录。
“永兴军路去年旱灾,渭南六县仓廪实存仅三成,然转运司报册称‘丰稔如常’;河东路虽新改军制,但代州、忻州两处火器作坊,七月至今未造一发霹雳炮弹,工匠多被抽调去修太原府衙——此事,枢副可知晓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