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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17【流民图】(1/4)

    一个家仆站在街口张望,从中午等到半下午,他猛然欣喜往回跑,站在大门外喊道:“相公回来了!”

    平常少有开启的徐宅正门,很快发出咿呀呀声被推开。

    翩翩带着全家上下,从正门走出,站在阶下等待...

    雪势渐紧,亭外青瓦覆霜,檐角垂下冰棱,在风里微微晃动,发出细微脆响。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低鸣,暖意裹着酒香浮起,又撞上亭柱新悬的那副手书对联——左书“铁甲凝霜千营肃”,右题“银弓映月一矢寒”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,是徐来亲笔所题,墨色浓重而锋棱毕露。范仲淹悄悄抬眼扫过,喉头微动,却没说话。他记得十年前清远县衙后院那堵漏风土墙,墙上也贴过一副春联,纸是旧的,墨是淡的,横批写着“清慎勤”三字,是他亲手所书,如今早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了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王厚之放下酒盏,袖口蹭过案角,带落一片薄雪:“相公,我方才在州衙库房翻检旧档,发现一事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亭中笑语顿了一瞬,“仁宗皇祐元年,西夏李元昊初立国号,遣使赴汴京求册封,途中经邠州歇脚,当时知州正是余仲荀父亲余靖公。余公未开正门迎使,只命人自东角门引其入驿,赐粗茶淡饭,不设鼓乐,亦不赐宴。使臣愤而折节,余公却道:‘彼僭号窃国,未奉天讨,何敢以敌礼待之?’——此事未入起居注,只载于邠州通判私撰《西陲杂录》残卷。”

    林广挑眉:“余相公果然烈性。”

    余仲荀垂目,指尖缓缓摩挲酒杯沿口:“家父常说,礼者,所以别尊卑、明分守。若朝廷畏其兵锋而屈意优容,则边将何以持节?士卒何以效死?”

    徐来颔首,目光却落在范仲淹脸上:“沈老,你当年在清远,可曾听闻此事?”

    范仲淹一怔,忙搁下酒盏,双手按膝,脊背挺直如松:“下差……下差确有所闻。彼时余相公虽已调离岭南,然其风骨早已传遍两广。下差曾于广州府学见一碑,乃余公督修海防时所立,碑阴刻有四字——‘守正不阿’。下差每每观之,汗不敢出。”

    “守正不阿……”徐来低声重复,忽而一笑,“今日宣抚司议事,张守约老将军疑曾孝宽无战功,张玉老将军问开封诸师能否战,窦舜卿忧柔狼山地势险绝,章楶虑辽人窥伺河东——人人皆言其难,却无人言其不可为。这四个字,倒像是说给今日满座听的。”

    亭中静了片刻。炭火跃动,映得众人眉宇间光影浮动。施亨梦忽道:“相公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“但讲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随刘几先生去西安州。”

    徐来抬眼:“哦?”

    “非为争功。”施亨梦起身,解下腰间佩刀,置于案上,“此刀乃余相公赠我,刀鞘镶铁,刃长二尺三寸,寒光凛冽,却从未饮血。我在清远十年,审过三百七十二桩讼案,收过八万六千石秋粮,修过十七座仓廪、四条官道。可我始终未曾见过烽燧燃起时的火光,未曾听过震天雷炸裂时的声浪,未曾踏过西夏人弃守的寨墙废墟。若此番伐夏,我仍坐于后方理账稽粮,纵得三品俸禄,亦愧对这柄刀,愧对当年江心洲上那一船风雪。”

    范仲淹指尖一颤,酒液溅出杯沿,在石案上洇开一小片深痕。

    徐来未答,只伸手取过施亨梦那柄刀,拇指缓缓拂过刀脊,停在近护手处一处极细的刻痕上——那是“靖”字篆文,刀匠依余靖亲授图样所镌。他将刀轻轻推回施亨梦面前:“刀既饮过岭南雨,便该尝一尝天都山的雪。”

    “谢相公!”施亨梦抱刀再拜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徐来话锋一转,“刘几先生需统筹西安州全境军储转运,你去,须任其副手,主理民夫征调、粮秣分拨、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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