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17【流民图】(2/4)
路整修三事。且不得擅离州城,不得越级调兵,更不得插手军务。若违此令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便削籍为民,永不叙用。”“遵命!”
“好。”徐来端起酒盏,环视众人,“诸君皆知,西夏非止一国,实乃部落联盟。其内,嵬名氏与野利氏争权已久,右厢朝顺军司与卓啰和南军司素有嫌隙,静塞军司与嘉宁军司互不统属,唯天都山监军司尚能号令诸部。我军七路并进,表面攻其城池,实则破其势——势散则力竭,力竭则溃。”
他放下酒盏,指向亭外雪幕深处:“静塞军司驻地,即今南牟会故地。此地扼天都山北麓,控黄河支流清水河,向西可援兴庆府,向东可截鄜延路粮道。然今西安州既在我手,静塞军司已成孤悬之势。张守约老将军说得对,曾孝宽资历不足,林广临阵果决,然二人合力,尚缺一物。”
“何物?”林广问。
“人心。”徐来声音沉缓,“环庆路兵马多为新募禁军,开封诸师更未历战阵。将士不知胜败几何,不知主帅可信与否,不知粮草可支几日,不知伤卒能否得治——此皆乱军之源。故我欲建‘战地宣抚司’,专司三事:一曰录功,凡斩首、夺旗、陷阵、救伤者,当场记名,三日内行赏;二曰抚伤,设医官营于各军之后,重伤者速送西安州,轻伤者就地疗养,每旬由宣抚司遣人查核药料、敷裹、汤剂;三曰安眷,凡阵亡将士,其家眷由宣抚司专派吏员赴原籍抚慰,赐米十石、绢五匹,并免三年杂徭。此三事,不假手于军中将校,直属宣抚司签书判官。”
众人神色微肃。此策看似琐细,实则直指军心命脉。范仲淹想起自己当年在清远赈灾,亦是逐户登记、按口发粟、遣医巡诊,才稳住民心。徐来此举,竟将治民之术化为治军之法。
“此职,我拟由余仲荀担纲。”徐来目光转向余仲荀,“余兄熟谙边情,又具文武之才,更兼其父余靖公当年抚定广南诸蛮,所立章程至今沿用。且你曾在枢密院主理军功考课,最知如何使赏罚分明、信而有征。”
余仲荀霍然起身,袍袖带翻酒盏,酒液泼洒于雪地,顷刻结冰:“下差……不敢辞。”
“莫急。”徐来抬手,“尚有一事需你亲办。昨日我收到鄜延路急报,西夏嘉宁军司遣使至保安军,以百匹战马、五十张良弓为礼,欲诱我边将叛投。使臣姓嵬名,名曰‘遏鲁’,声称其族不满梁氏专政,愿为内应,献金明寨地图及守军布防簿册。此事真伪未辨,然其必含诈谋。我欲将计就计,命你携刘几、施亨梦同往保安军,假作宣抚司特使,接洽此使。你须当面许其厚赏、高官、世袭罔替之诺,更须索要其族中子弟二十人为质,押赴西安州‘读书习礼’——实则软禁。若其允诺,便是真降;若推诿迟疑,则其诈立现。”
余仲荀双目微眯:“相公是欲借其口,搅乱西夏诸部之心?”
“不止。”徐来唇角微扬,“更要借其手,把‘宋军不杀降’‘厚待归附’之语,传遍天都山南北。嵬名遏鲁若真降,我授其‘归德郎将’,赐宅邸于汴京;若假降,我亦授其虚衔,赐锦袍玉带,待其返程时,遣轻骑追击于半道,佯作劫掠,夺其‘厚赐’,却放其生还。他回兴庆府后,必诉宋军贪鄙失信——西夏君臣闻之,谁还敢信降宋之说?而我军将士亦将益发痛恨西夏反复,战意愈坚。”
亭中寂然,唯余炭火嘶嘶作响。范仲淹额头沁出细汗,他忽然明白,为何徐来能以文臣之身总揽七路伐夏——此人算的不是一城一堡之得失,而是人心向背之毫厘,是敌我士气之涨落,是十年百年之大势。
“相公高见。”张守约沉声道,“当年狄武襄破侬智高,亦用此策,先赦其胁从,次诛其魁首,终使岭外诸峒望风归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