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17【流民图】(3/4)
“狄公之智,我岂敢比?”徐来摇头,“狄公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威望,我是借势而为罢了。西夏内乱频仍,梁氏与嵬名氏斗得你死我活,我不过在裂缝里撒一把盐。”话音未落,陈大乙快步入亭,躬身禀道:“相公,刚接到枢密院加急塘报——辽主耶律洪基已于十一月廿三日崩逝,其子耶律濬继位,改元‘大康’。辽廷遣使告哀,并探问大宋伐夏之事。”
满座哗然。
章楶率先反应过来:“辽国新君初立,必先稳固内政,此时断无南顾之力!”
“未必。”徐来却未展颜,“耶律濬年少登基,其母萧太后摄政,辽国内部有契丹贵族与汉官之争,更有西北阻卜诸部蠢蠢欲动。越是内忧,越要对外示强。辽使此来,表面告哀,实则试我虚实。若我军势盛,辽国或按兵不动;若我军稍挫,辽人必陈兵幽燕,索要岁币增额,甚至以‘助夏平叛’为名出兵。”
他站起身,踱至亭栏边,望着漫天飞雪:“辽国不比西夏。西夏可一战而溃,辽国却足以拖垮大宋二十年国运。故伐夏之战,须速战速决,更须隐秘扎实——前线每克一寨,宣抚司即刻遣吏入治,编户齐民,颁行宋律,设乡学,置义仓,招流民,垦荒田。非为占地,实为固本。待我军收复灵州、兴庆,西夏已非国,而为我陕西路、永兴军路之新郡县。辽国若来,面对的不是残破西夏,而是大宋腹地——它敢打吗?”
雪愈大了。亭外雪光映照,徐来侧影如刻,衣袂翻飞,仿佛一杆刺破阴云的长枪。
王厚之忽道:“相公,还有一事,我适才整理旧档时所见,恐需留意。”
“讲。”
“仁宗庆历五年,西夏遣使议和,曾于泾原路渭州城外三十里设‘平戎驿’。此驿非为通使而设,实为西夏细作往来中枢。驿中驿卒皆由党项人充任,表面贩盐卖布,暗中传递军情、勾连汉奸、伪造印信。后来范公镇守陕西,命人密查三月,一举捣毁其七处据点,擒获细作八十四人,尽斩于渭水之滨。然其主谋‘黑鹞子’,却乘夜遁走,自此杳无音信。”
范仲淹脸色骤变。
徐来转过身,目光如电:“范老,你当年主持此案?”
范仲淹喉结滚动,缓缓点头:“是……下差时任渭州通判,受范公委派,专司此案。‘黑鹞子’本名嵬名勒嘉,乃西夏宗室旁支,精于易容,善操汉话,曾混入汴京太学三年,盗得《武经总要》手抄本残卷……下差追查至凤翔府,线索断于一口枯井。井底仅余半截断簪,簪头嵌银,刻有‘勒嘉’二字。”
徐来沉默片刻,忽而冷笑:“难怪近年鄜延、环庆诸路,屡有宋军调动消息提前泄露,粮道遭袭方位每每精准——原来这鹰隼,一直盘旋在我们头顶。”
他抬手,陈大乙立刻呈上一份油纸包着的密件。徐来展开,竟是半幅泛黄素绢,上绘一简略地形图,标注着“平戎驿旧址”“黑鹞子巢穴”“渭水渡口”等字样,字迹苍劲,墨色深浅不一,显是多年补缀而成。
“此图,乃范公临终前托人密送至我府,嘱我‘若西夏未灭,勿启’。”徐来将图递向范仲淹,“范老,请看。”
范仲淹双手颤抖接过,指尖抚过那“黑鹞子巢穴”四字,眼中骤然涌起泪光。他忽然想起庆历五年冬,渭水结冰如镜,他率吏卒踏冰围捕,却见一人披黑氅立于冰面中央,仰天长啸,声如裂帛。那人回头一笑,面容竟与眼前徐来有三分相似——不,是与当年那个在清远县衙后院雪地里,捧着七贯钱对他深深作揖的少年相似。
原来,有些伏笔,早在十年前就已埋下。
雪落无声,亭中炭火正旺。徐来举起酒盏,目光扫过林广、王厚之、施亨梦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