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24【先定调子】(3/3)
的马厩吗?”少年浑身剧震,眼中掠过一丝挣扎,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。他摇摇头,声音细若游丝:“马厩……在银鞍直衙门后院……有三道铁门……门上有狼头锁……只有‘狼头卫’的铜牌才能开……”他抬起左手,腕骨突出,腕内侧赫然也有一枚蛇印,比胸前小一圈,“我是‘蛇吻’,不是‘狼头’……我进不去……”
燕达忽然策马逼近,居高临下盯着少年:“你可知,黑山威德军为何叫‘蛇吻’?”
少年茫然摇头。
“因为蛇吻人,咬一口,毒不死你,却让你日夜想着那口毒牙。”燕达声音低沉,“你们押的粮,是给银鞍直吃的。银鞍直的刀,是砍你们脑袋的。可你们,还要替他们运粮,替他们点灯,替他们舔靴子上的泥。”他顿了顿,刀鞘轻轻敲了敲少年肩甲,“现在,我给你个机会——做‘狼头’,还是继续做‘蛇吻’?”
少年怔住,眼中最后一丝浑浊被震碎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枚小小的蛇印,又抬头望向远处韦州方向——那里,隐约可见几点灯火,在浓墨般的夜色里,微弱,却固执地亮着。
东方天际,已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。风停了,芦苇不再哗响,万籁俱寂,唯有火舌舔舐船板的噼啪声,以及远处尚未熄灭的粮船残骸,在黑水河上飘荡,像一具具巨大的、燃烧的棺椁。
徐来行默默收刀入鞘。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,解下马鞍旁悬挂的皮囊,倒出最后半囊清水,浇在左臂伤口上。血水混着泥沙流下,露出底下翻卷的、泛着青白的皮肉。他并不觉得疼。一种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,比铠甲更重,比火药更烫——那是无数双眼睛,烧焦的帐篷里,干渴的泉眼旁,燃烧的粮船上,还有眼前这少年腕上,那枚小小的、滚烫的蛇印。
燕达策马立于他身侧,望着韦州方向,声音低得如同耳语:“林枢副没句话,让我转告你——‘仗打得再妙,若心里没了秤,刀再快,也量不出人心的轻重。’”
徐来行没应声。他只是抬起手,用袖口狠狠擦去脸上血污与汗渍,动作粗暴,几乎擦破皮肤。然后,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战马昂首长嘶,踏碎一地星光,朝着那线青灰的天际,疾驰而去。
身后,芦苇荡的火光渐次熄灭,黑水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、油腻的灰烬。风,又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