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31【第二次都堂会议】(2/4)
“国师！”梁太后踉跄迎上，声音发颤，“您……您怎知我们在此？”
嵬名浪遇将火把插入泥地，火光摇曳中，他指着黄河水面：“太后请看——”
众人顺他所指望去，只见浑浊水波之上，竟浮着数十具尸体，衣甲残破，皆是西夏宫廷侍卫。尸体随波起伏，却诡异地排成一条斜线，自上游蜿蜒而下，直指此处！
“臣早遣死士潜伏河岸，每隔十里投一具尸，尸腹中塞满浸油棉絮，浮水不沉，借水流推力，自然聚拢方向。”老国师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，“陛下与太后一路奔逃，必沿水而行——人渴，马亦渴。臣赌您们不敢渡主渠，只敢寻支流浅滩，故尸线所指，即是生路！”
话音未落，刘昌祚骑兵已冲至三十步外！弓弦绷紧之声如毒蛇吐信，箭镞寒光连成一片银网，兜头罩下！
嵬名浪遇不退反进，乌木杖猛顿地面，厉喝：“放水龙！”
十二名死士同时扳动机括——“嘣！嘣！嘣！”十二声闷响如惊雷滚过河滩！十二支包铜弩矢撕裂空气，带着尖锐啸音，狠狠钉入最前排宋军战马脖颈！马匹凄厉长嘶，轰然跪倒，将骑士掀翻在地。后续骑兵收势不及，人仰马翻，阵型登时大乱！
“上船！”嵬名浪遇拽住大皇帝手臂，将他推进船舱。梁太后反手拔出袖中短匕，割断腰间玉带，将半截青玉珏塞进大皇帝手中：“陛下握紧！这是西夏的命！”
刘昌祚怒吼：“射死老贼！”
可宋军弓手刚张弓，河水陡然沸腾！
原来嵬名浪遇早令死士在船底凿孔，此时趁乱引黄河水灌入船舱。水势汹涌，船身骤沉三寸，船首却因浮力变化猛然上扬，船底暗藏的十二枚“铁蒺藜”随水流喷射而出！那些铁蒺藜形如星芒，四尖锋利，落地即弹跳旋转，专扎马蹄！顿时又有七八匹战马哀鸣失蹄，骑兵坠马者不计其数。
“走！”老国师挥杖击打船舷，死士们奋力撑篙，小舟如离弦之箭，倏然切开浑浊水浪，直扑黄河主泓！
刘昌祚目眦欲裂，摘下背上硬弓，弯弓搭箭，瞄准船尾嵬名浪遇后心——
“嗖！”
箭如流星！
老国师却似背后生眼，乌木杖反手一拨，“当”一声脆响，箭矢竟被杖首铜环格开！他回眸一笑，脸上皱纹如刀刻：“刘将军，老朽这杖，当年可是削过你徐枢副的箭杆啊！”
刘昌祚浑身剧震！——十五年前徐来平定环州羌乱，曾率亲兵夜袭敌寨，老国师时任西夏工部尚书，亲督守寨，一杖挑飞徐来三支劲箭，此事在宋军中广为流传，却从未有人见过老国师真容！
就这一怔神，小舟已没入暮色苍茫的河心。
“追！用船追！”刘昌祚嘶吼。
可宋军多为北方骑兵，谙熟陆战，水战器械几乎为零。临时征来的几艘渔船，船小桨劣，刚离岸便被湍流冲得原地打转。
此时，下游方向忽见火光冲天！
却是向宝亲率主力赶到！他见刘昌祚部受阻，当即下令：“拆民房！造筏！”三千士卒挥斧破门，劈梁断柱，拖来门板、窗棂、棺材板，甚至掘出百姓窖藏的腌菜缸，以牛皮绳捆扎成筏。一炷香后，百余只简陋木筏载着弓弩手顺流而下，箭雨如蝗，射向河心小舟！
嵬名浪遇立于船首，火光映照下，他解下褐袍，露出内里玄色道袍，袍襟绣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与水文。他将袍子浸透河水，双手高举，竟如祭司般吟诵起来：“黄河之水天上来，百川归海不复回……”
诡异的是，他每念一句，河面便起一阵微澜；念至第三句，上游竟传来沉闷轰隆声，似万马奔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