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37【熙宁只有七年】(2/3)
,宁夏初定,寨堡裁撤,岁省军费不下二百万缗。此非虚言,乃三司、枢密院、陕西宣抚司联衔所报。陛下若愿信,臣可即刻调取原始公文。”赵顼沉默良久,忽道:“你既知此,为何不助曾布彻查市易司?”
“曾布清刚,然性急。”冯京终于垂眸,“他欲一刀斩断,却不知树根盘结已深。市易司之弊,不在吕嘉问一人,而在考课之法——以收息多寡定黜陟,以货殖盈亏计功过。此法若存,纵换百个吕嘉问,亦必再生百个吕嘉问。陛下若真欲正本清源,须废考课旧规,重定市易之职掌:不得自营买卖,不得干预商贾,唯司平准、抑价、储荒、赈乏。此乃徐来在熙河所行之法,非为敛财,实为活民。”
赵顼眼神微动:“徐来?”
“正是。”冯京抬首,“徐来在熙河,设市易务,却禁官吏入市;许商贩自立行会,官府只核度量衡、定交易时限、备荒年平粜之粮。三年之间,熙河物价反降一成,商旅辐辏,而官府所得息钱,不及京东一路市易务半年之数。何也?因其不与民争利,而使利归于民,民安则税自丰。”
赵顼缓缓松开手中名册,任其滑落御案,静静躺在朱批旁:“你说得对……考课之法,才是病根。”
“然根虽在考课,病却已入膏肓。”冯京声如寒泉,“京东、河北流民,非不愿归,实不敢归。归则债如山积,枷锁立至。臣已命孙永暂领开封府,拨常平仓米三万石,设粥棚二十处,然流民踟蹰城外,宁啃树皮,不肯入城——盖因闻城内有市易司巡卒,专候欠债者自投罗网。”
赵顼闭目,额角青筋微跳:“传孙永。”
“孙永已奉旨,率开封府衙役、厢军千人,今晨出城,逐户宣谕:凡流民返乡者,青苗、免役、市易三钱,一律停征两年;田亩荒芜者,免租赋一年;无力耕种者,官给种子、耕牛;愿入厢军者,即补缺额;愿留京者,拨划城南荒地百顷,许其垦殖,五年不收租。”
赵顼倏然睁眼:“谁授意你如此?”
“臣。”冯京坦然,“未经陛下允准,擅发政令,罪当削籍。”
“你……”赵顼望着他,竟一时无言。
冯京却忽然解下腰间鱼袋,双手捧过头顶:“陛下,臣请辞枢密使之职。”
赵顼怔住。
“非因畏罪,亦非避事。”冯京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臣掌枢密四年,知兵事之艰,更知治国之难。今新法之弊,已非修修补补可救。青苗、免役、市易三法,并行叠加,如三副枷锁套于农人颈项。陛下欲挽狂澜,非止于罢吕嘉问、贬吕惠卿,须得壮士断腕,痛删冗法。然臣若留枢密院,便须署理一切军政调度,而调度之资,仍需仰赖新法所敛之钱。臣不愿为敛财之刀柄,更不愿做粉饰太平之遮羞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澄澈如初雪:“故臣请去枢密,愿赴河北,亲理流民事。臣不求复用,但求躬行一地,试废三法之后,民生究竟如何。若果能复苏,则新政可行;若依旧凋敝,则请陛下,勿再迟疑。”
赵顼久久凝视他,忽而长叹一声,起身离座,竟绕过御案,亲自上前,托住冯京双臂:“卿且起。”
冯京未动。
赵顼手臂微沉,力道却不容拒绝:“朕知你心意。然河北之事,朕另有安排。卿既肯直言,朕亦当直言——朕召徐来、王安石回京,并非欲择一人为相,实为求一药方。徐来之法,在熙河可行;王安石之法,在鄞县亦曾惠民。然今日之天下,非鄞县,亦非熙河,而是京东、河北、开封府……是三万流民跪在雪地里的额头。”
他扶起冯京,亲手为其整了整朝服领口,动作竟有几分熟稔:“朕记得,你为皇太子师时,曾教朕读《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