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41【杂志是民间御史台】(1/3)
此时已是六月底。诸路大雨不但宣告旱情结束,陕州、熙州等地还出现洪灾。
大名府那边,早在旱灾还在持续时,徐来就亲自下令以工代赈。趁着黄河水位枯浅,继续扩宽去年新凿的直河。并在直河两岸修...
赵顼将《陈时政疏》反复读了三遍,朱笔在“因时损益,渐次调停”八字上重重圈了三道,墨迹洇开如血。他唤来内侍:“去请孙永、詹露、蒲宗孟、叶适——不,叶适随王安石赴江宁了,换孔目官陈大乙来。再传中书五房检正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未时三刻,中书省后堂已肃立十人。孙永立于左首,银须微颤,袍角垂得极直;詹露站右首第三位,青衫半旧,腰背却挺如新铸的剑;蒲宗孟袖口沾着墨点,手指无意识捻着袖缘;四位检正则垂手而立,目光皆低垂三寸,不敢掠过徐来衣襟上那枚新赐的白玉麒麟补子——那是昨夜内廷特赐,非昭文相不得用,却破例缀于集贤相袍上。
徐来未坐主位,只端了把紫檀圈椅置于堂中,案上摊着一卷《陈时政疏》抄本,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。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,自己却先起身,从袖中取出三枚铜牌,依次置于案头:“此为中书省新制三牌:青牌司纠察,黄牌司稽核,赤牌司覆勘。自明日始,凡五房呈递文书,必经三牌轮转。青牌由孙公亲督,黄牌由詹公执掌,赤牌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蒲宗孟,“由蒲公与陈大乙共署。”
蒲宗孟喉结一滚,指尖猛地掐进掌心。青牌纠察,是查官员是否怠政渎职;黄牌稽核,是审公文是否合规合法;赤牌覆勘,则是重验政令施行实效。三牌分权制衡,竟将中书省所有权力从吕惠卿手中硬生生掰成三截!更可怕的是,孙永、詹露皆属皇帝心腹,唯独将他与陈大乙并置——陈大乙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亲吏,连选人身份都未获,竟被推至与他平起平坐之位!
“徐相公!”蒲宗孟忽地离座,袍袖带翻茶盏,“中书旧制,五房检正各司其职,何须另设三牌?此非叠床架屋,徒增冗员乎?”
徐来未答,只将案上疏稿翻至第七页,指尖点向一行小楷:“蒲公且看此处——‘今之患,不在法之弊,在行法之人。法如弓弩,人若彀者,彀者不正,则虽良弓亦不能中的。’”他抬眼,眸光澄澈如初春汴河冰裂,“蒲公以为,中书省这十五年,可有彀者不正?”
满堂寂然。蒲宗孟额角沁出细汗。他自然记得熙宁二年冬,自己奉命督办青苗钱,为凑足户部考绩,强令应天府下辖十七县,将去年秋赋提前折算青苗贷,致使三县流民暴动。当时王安石一句“事急从权”,便压下了御史台弹章。此事至今未有人提,徐来却如亲眼所见。
孙永忽然开口,声音如古寺晨钟:“蒲公,你可知为何徐相公独留你执赤牌?”他缓步上前,拾起一枚赤牌,铜面映着天光,“因你曾主理司农寺三年,最懂流民饥色。去年七月,你批红准许商贾以陈粟易新粮,救活陈州七万饥民——此事未入邸报,却记在开封府仓廪簿上。”
蒲宗孟浑身一震,险些跪倒。他竟不知孙永暗中查过仓廪簿!更不知自己当年那道不起眼的批红,竟被两位宰相级人物反复推演过三遍。
詹露此时沉声道:“徐相公昨日已奏请陛下,准中书省增设‘灾异司’,专司流民安置、粮储调度、工赈兴修。蒲公若愿兼领此司,赤牌之权,当加‘赈’字印。”
“赈”字印!蒲宗孟呼吸骤停。这印一旦加盖,他便可绕过户部直接调拨常平仓粮,甚至能征发厢军修筑河堤——这分明是将整条黄河以南的救灾实权,尽数托付于他!可代价呢?代价是他必须亲手撕碎自己当年在青苗法上的所有旧账,亲手将吕惠卿留在司农寺的亲信逐出赈务系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