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53【市舶司改革】(4/4)
双手奉上:“徐相公,这是臣与都水监同僚整理的《徐来治河错谬考》,凡三十七处,皆附考证与补救之法。臣……斗胆,请相公过目。”徐来接过,并未翻看,只问:“刘卿,你可愿去河北?”
刘瑜一怔。
“不是权领都水监。”徐来目光灼灼,“是亲自去大名府,驻守白堽口。从今日起,你便是河北河渠总使,专理直河、滹沱、漳河三处。所有民夫调度、钱粮支取、堤工勘验,皆由你一言而决。”
刘瑜呼吸一滞,随即双目放光:“臣……敢不效死!”
“好。”徐来终于翻开那册手抄本,指尖停在第一页,“不过刘卿,你这‘错谬考’里,漏了一条。”
刘瑜忙道:“请相公示下!”
徐来指着开头一行:“你说徐来错在‘不听老吏之言’,却未写他为何不听。真相是——当年王安石当庭呵斥老吏‘泥古不化’,徐来为表忠心,只得随声附和。故而错谬之根,不在徐来,而在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,将册子合拢,推回刘瑜面前:“刘卿,治河先治心。你若只记得纠他人之过,便永远修不好堤坝。”
刘瑜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徐来却已起身,推开窗扇。晚风裹挟着汴河湿润水气涌入,拂动案头《钟声》新刊。封面赫然是时习所绘钓槽结构图,题为《巧借天工,利济万民》。
“明日休沐。”徐来望着远处粼粼水光,声音渐低,“刘卿去白堽口前,陪我去趟牧养监。听说那里新到了一批西域良种马,性烈难驯……倒与某些人,颇为相似。”
刘瑜怔了怔,忽而明白过来,唇边浮起一丝久违的笑意。他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时,脚步竟比来时轻快许多。
暮色四合,中书省檐角铜铃轻响。徐来独坐窗前,端起已凉的紫笋茶啜了一口。茶汤微苦,回甘却悠长。他想起今晨陈衍悄悄递来的密报:司马光已于城外十里亭设宴,款待自蜀中归来的苏轼——那位因反对新法被贬黄州的翰林学士,昨日刚抵京师。
案头《钟声》新刊被晚风掀开一页,恰是时习文章末尾所引《孟子》:“源泉混混,不舍昼夜,盈科而后进,放乎四海。”
徐来搁下茶盏,指尖蘸了茶水,在紫檀案上缓缓写下两个字:
“且看。”
水迹未干,已被穿窗而入的晚风悄然吹散,只余案面一点微润,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,亮如星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