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“六郎用兵如神啊。”(3/3)

皆见劫后余生之色。

    郎主未随众出殿，反向丹墀走去。内侍欲拦，皇帝摆手示意。

    郎主至御前，未跪，只长揖：“陛下，卫老爹致仕，汉化诸务，无人总持。臣斗胆荐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郑裕。”

    皇帝微怔，随即颔首：“准。即授郑裕翰林待制，专领译经院、太学事务，秩从五品。”

    郎主再揖：“谢陛下。另，臣请拨巡查署专款三万贯，用于高丽战事侦谍、舆图绘制、降卒抚恤、流民安置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”

    “再请，许臣于登州、密州、莱州三处，征募水勇三千，操演海舟，备不时之需。”

    皇帝目光锐利：“海舟？”

    “非为远征，只为巡防。”郎主直视皇帝，“高丽沿海，倭寇、海盗、流亡宋军余部盘踞已久。臣恐其扰我后方，故需水师策应陆师。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海上风浪，亦是练兵之所。”

    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而一笑：“好。准。朕给你造船之权——限造三层楼船一艘，桨帆并用，载兵不过五百，不许配弩炮，不许铸铜甲，只许用松木、桐油、麻筋。船成之日，朕亲自验看。”

    郎主深深一躬：“臣，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    退出仁政殿时，日头已升至中天。阳光刺破殿顶琉璃瓦，在金砖地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影子。郎主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向宫门。

    身后，卫老爹由两个小黄门搀扶着，踽踽独行。他远远望见郎主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六郎。”

    郎主止步，转身。

    卫老爹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旧帕，帕角绣着褪色的“李”字——那是他女儿、李朔大嫂的手笔。他将帕子递过去：“拿着。替俺……看看高丽的月亮，是不是也这么亮。”

    郎主伸手接过，帕子粗粝，却带着老人掌心的温热。他未说话，只郑重纳入怀中。

    卫老爹点点头，再不回头，身影渐渐消失在朱红宫墙拐角处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，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郎主回到府邸，郑裕早已候在简兮斋。见他进来，郑裕立刻呈上一封加急密信——密信封口火漆完好，盖着巡查署密印，右下角一行小字：“密州水师营，辛丑日申时送达。”

    郎主拆开，只扫一眼，眉头骤然锁紧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十六字：

    【高丽王遣使秘赴上京，携重金三十万贯，求联金伐宋。使团已过辽阳，三日内抵中都。】

    郑裕低声道：“大人，高丽王这是……要借刀杀人。”

    郎主将密信凑近烛火，看着火舌舔舐纸边，青烟袅袅升腾。他望着那点幽蓝火苗，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铁：

    “不。他是想告诉所有人——李朔去高丽，不是为救公主，是为灭高丽。”

    火光映在他眼中，明明灭灭，如星火燎原之前，那一瞬的寂静。

    窗外，一只灰雀掠过檐角，翅尖挑碎一缕斜阳。

    郎主转身，提笔蘸墨，在空白信笺上写下八个字：

    【月照金台，汉帜当悬。】

    墨迹未干，他搁下笔，推开窗。

    风灌入书房，吹得案上纸页翻飞，如无数白蝶振翅欲飞。远处，中都城郭轮廓在夕照里渐渐模糊，唯有皇宫金顶，反射出最后一道冷冽而辉煌的光，刺破渐浓的暮色。

    那光，正正照在郎主胸前——那里，一方粗布帕子静静贴着心口，仿佛一枚尚未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