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四帝同堂，章卫宣哀！(2/3)
着李朔，唇角微扬：“你躲我？”李朔一笑：“臣怎敢。只是昨夜读《汉书·地理志》，见乐浪郡辖县二十八，户六万二千，口二十五万四千，忽觉肩头担子太重，怕自己担不起。”
“担不起？”龙湘灵走近一步，目光灼灼，“那日你在乐浪城头，对我说‘只要我在，就不让敌军伤你一根头发’。今日你倒说担不起？”
李朔垂眸，见她靴尖沾着几点泥星，想必是一早便候在此处。“殿下，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那时臣说的是护你周全。可如今……臣想护的，是百万黎庶，是九边烽燧，是燕云十六州每一块冻土下的骸骨。”他抬眼直视她，“殿下可知，崔氏使臣离京前夜，曾密访右丞相徒单镒？徒单镒府中，摆着一副《燕云舆图》，图上朱砂圈点，尽是边关要隘。”
龙湘灵瞳孔微缩，笑意渐敛：“徒单镒……他竟敢？”
“他不敢。”李朔摇头，“他只是老了，怕新政成灰，怕猛安谋克解体，怕百年之后，女真再无立足之地。所以他想寻个平衡——用崔氏牵制我，用我牵制汉化派，用汉化派压制顽固派。三方鼎立，他好稳坐中枢，做那不动如山的老宰相。”
风掠过河面，吹动两人衣袂。龙湘灵静默片刻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，递过去：“你没吃早膳么？我带了烤鹿肉和粟米饭。”
李朔怔住，随即失笑，接过油纸包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。他解开油纸，果然见一方粗陶盘盛着酱色鹿肉，边缘焦脆，香气扑鼻；另有一小竹筒装着温热粟米饭，粒粒分明，泛着琥珀光泽。“殿下……”
“叫我湘灵。”她打断他，目光坦荡，“圣旨改姓，改不了我们之间的事。你既认我为妻，便该唤我闺名。”
李朔喉结微动，终是低声道：“湘灵。”
她笑了，那笑容如冰河乍裂，春水初生，随即转身望向远处起伏的西山轮廓，声音轻却极沉：“玄明，我知你心中有山海。可你要记得——无论你行至何处，所立何地，所谋何事，我龙湘灵的剑，永远为你所指的方向而亮。”
李朔久久未言，只默默撕下一小块鹿肉，递到她唇边。她略一迟疑，便就着他手指咬了一口，颊边微红，却仰起脸，眸光清亮如星：“甜么？”
“甜。”他答。
“那便多吃些。”她伸手取过竹筒，拨开饭粒，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方薄笺——竟是用极细羊毫写就，墨色如新：“昨夜我翻《乐浪郡志》补注，见‘昭帝始元五年，罢临屯、真番郡，合入乐浪’。玄明，始元五年……距今一千二百七十九年。这一千二百年，中原王朝几度易主，可乐浪二字，从未从史册抹去。它像一枚钉子，钉在辽东大地上，钉在所有不甘沉沦的脊梁上。”
李朔凝视那笺，指尖拂过“始元五年”四字，仿佛触到了时光深处的青铜冷光。他忽然想起平壤城破那日，她在废墟中拾起半截断碑，碑上“乐浪”二字犹存，她摩挲着斑驳字迹，眼中泪光与火光同燃。
“湘灵，”他声音沙哑，“若有一日，我要你亲手斩断金国宗庙牌位，焚毁太祖神主，你会么？”
她没有半分犹豫，甚至未看他一眼，只望着西山云霭，轻轻点头：“会。只要那是复正朔之路。”
李朔深深吸气，胸中似有惊雷滚过。他忽而单膝跪地，不是臣子叩君，而是少年向少女许诺——以血为誓，以命为凭：“龙湘灵，我李朔此生不娶二色，不立别室，不蓄姬妾。若违此誓，天诛地灭，万劫不复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，眼中有泪，却无悲戚，唯有一片澄澈决绝。她亦屈膝半跪，伸出右手，小指勾住他小指，用力一绕——那是契丹婚盟旧礼，名为“绞指盟”，盟成则生死不渝。